周一上午九点十分。
嬴政刚到工位。
韩启文就从办公室出来。
“十点。”
“去三楼会议室。”
嬴政抬头。
“什么事?”
“试用期评估。”
嬴政动作停了一下。
“今日?”
“对。”
“为何没人提前告诉我?”
“hR上周发邮件了。”
嬴政皱眉。
打开邮箱。
搜索。
果然。
四天前。
人力资源部发过一封:
《关于秦史特聘顾问试用期转正评估的通知》
他没看。
邮件甚至还标着未读。
韩启文扫了一眼。
“你最近不是学会看邮箱了吗?”
“邮件太多。”
“这就是现代工作的另一个问题。”
“什么?”
“学会从一堆邮件里。”
“找到真有用的。”
嬴政看着那封未读通知。
没反驳。
韩启文又说:
“十点别迟到。”
“我从不迟到。”
“上个月有一次。”
“那是地铁故障。”
“迟到七分钟。”
“我提前报备。”
“所以没算旷工。”
嬴政脸一黑。
“我知道。”
韩启文点头。
“知道就行。”
然后回办公室。
九点二十五。
嬴政第一次认真打开。
自己的试用期评估系统。
里面一共有四部分。
第一项:
岗位目标完成情况。
第二项:
专业能力。
第三项:
团队协作。
第四项:
综合评价。
前两项。
他看得还算满意。
尤其专业能力。
几乎全是高分。
参与《秦的一天》策展。
修正多处秦史细节。
协助文物判断。
参与公众教育活动。
完成现代史学方法、基础法律、经济学等继续学习。
还特别写了一条:
能够逐步区分“个人记忆”与“可验证证据”,不再将亲历经验直接视作最终结论。
嬴政看了两秒。
觉得这句话。
有一点像专门写给他看的。
再往下。
到了团队协作。
评分掉了一档。
嬴政皱眉。
点开详细反馈。
第一条:
专业判断较强,但早期存在直接介入他人任务、替他人作决定的倾向。
第二条:
表达直接,有时会使同事感到压力。
第三条:
对低效流程耐心不足。
第四条:
近期改进明显,开始主动询问负责人边界,并接受不同意见。
嬴政盯着第三条。
“低效流程耐心不足。”
看了足足十秒。
小林从后面经过。
看到他的页面。
立刻准备走。
嬴政叫住。
“小林。”
小林停下。
“嬴老师。”
“这句。”
“谁写的?”
小林低头一看。
脸色微妙。
“匿名评价。”
“匿名?”
“对。”
“那为什么你知道?”
“我不知道谁写的。”
“但你刚才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
小林沉默。
然后很谨慎地说:
“我只是觉得。”
“这句挺准确。”
嬴政抬头。
“哪里准确?”
小林想跑。
又不敢。
最后说:
“比如上个月。”
“馆内审批系统卡了。”
“别人都在等。”
“您直接去信息部问。”
“为什么一个按钮。”
“要点三遍。”
嬴政说:
“本来就不该点三遍。”
“对。”
“后来不是改了吗?”
“改了。”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
小林憋着笑。
“您当时站在信息部办公室。”
“问了二十分钟。”
“他们后来开会讨论的。”
“不是按钮。”
“是怎么接待您。”
嬴政:“……”
附近两个人已经开始低头笑。
他关掉页面。
“都工作。”
办公室立刻安静。
小林走出几步。
又回头。
“嬴老师。”
“嗯?”
“这也算。”
“表达直接。”
嬴政盯着他。
小林赶紧走了。
十点整。
三楼会议室。
人不多。
hR。
韩启文。
郑主任。
研究部负责人。
还有嬴政。
hR先把评估结果投到屏幕。
“整体结果。”
“通过。”
嬴政看着那两个字。
没什么反应。
郑主任却笑。
“恭喜。”
嬴政问:
“所以。”
“我现在转正?”
“如果双方都同意。”
hR说,“是。”
嬴政立刻听出问题。
“双方?”
“对。”
“博物馆评估你。”
“你也决定。”
“是否继续。”
嬴政安静下来。
这和两千年前完全不同。
从来没有人。
在给他一个位置以后。
再问一句:
你自己愿不愿意。
hR继续。
“目前馆方意见。”
“是希望继续聘用。”
“合同期限。”
“一年。”
“职位仍是秦史特聘顾问。”
“年薪保持四十八万。”
“绩效另计。”
“工作职责会比试用期更明确。”
“你可以先看。”
一份新的岗位说明。
递到嬴政面前。
他从第一行开始。
一点点读。
秦史研究支持。
展览内容审校。
公众教育。
特定项目咨询。
馆藏相关研究协作。
内部培训。
还有一条:
根据博物馆实际工作需要,配合合理的公众传播活动。
嬴政看到这里。
停住。
“合理。”
hR看向他。
“有问题?”
“谁判断合理?”
会议室里安静一秒。
韩启文低头喝茶。
明显已经猜到。
嬴政会问这个。
hR解释:
“正常馆内活动。”
“讲座。”
“采访。”
“展览宣传。”
“类似这些。”
“必须参加?”
“不是每一次。”
“具体协商。”
嬴政摇头。
“那就写清楚。”
“怎么写?”
“公众传播活动。”
“需提前沟通。”
“本人有权拒绝。”
郑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什么?”
“担心以后。”
“有人说。”
“合同写了配合。”
“所以什么采访都必须去。”
hR点头。
“这个可以调整。”
“改成。”
‘根据工作需要协商参与公众传播活动,具体安排需经双方确认。’
嬴政看了一遍。
“可以。”
继续往下。
第二个问题。
工作时间。
标准工时。
正常休假。
加班按馆内制度执行。
嬴政问:
“展览上线前。”
“晚上十一点还在改。”
“算什么?”
郑主任咳了一声。
“那次比较特殊。”
“我问怎么算。”
hR说:
“确需加班。”
“应当履行加班审批。”
“调休或依法处理。”
嬴政转头看韩启文。
“上次没有。”
韩启文放下茶。
“上次你自己留下的。”
“我让你回去。”
“你说不改完不走。”
嬴政想起来。
确实。
“那不算?”
“原则上。”
“主动留下。”
“不等于自动形成加班。”
嬴政皱眉。
“那以后我若觉得。”
“今日必须做完。”
“先申请?”
“对。”
“若没批准?”
“第二天再做。”
嬴政沉默。
郑主任笑。
“这一条。”
“你最好真记住。”
“工作做不完。”
“不代表必须今天做完。”
嬴政没说话。
但在合同旁边。
写了一行:
加班先确认。
第三个问题。
知识产权。
博物馆工作成果。
按项目归属。
嬴政问:
“我说的话。”
“也算?”
hR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比如我参加一次内部讨论。”
“说了一个判断。”
“以后馆里做展。”
“用了。”
“算谁的?”
研究部负责人笑。
“你最近是不是。”
“和秦政待太久?”
“为何?”
“已经开始问版权。”
嬴政很认真。
“本来就该问。”
韩启文解释:
“通常研究工作。”
“不是你随口一句。”
“就单独形成什么着作权。”
“如果是正式文章。”
“研究成果。”
“策展文本。”
“会按实际贡献署名。”
嬴政点头。
“那署名。”
“要明确。”
“可以。”
“还有。”
“不能因为我参与。”
“就把整个项目。”
“宣传成。”
“秦始皇亲自认证。”
郑主任立刻说道:
“这条我同意。”
他甚至没等hR记。
“之前已经有人想这么写过。”
嬴政抬头。
“谁?”
郑主任沉默。
“市场部。”
“最后没用。”
“为何?”
“我删了。”
嬴政看着他。
郑主任补一句:
“你不用去找他们。”
嬴政:“……”
韩启文在旁边说:
“团队协作。”
嬴政这才坐回去。
合同看完。
hR问:
“还有什么?”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会议室里的人。
都以为他还会继续挑。
结果他看着那份合同。
沉默很久。
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如果一年以后。”
“我不想做了。”
“怎么办?”
hR说:
“合同到期。”
“双方再协商。”
“你不续。”
“正常结束。”
“不用给特殊理由?”
“不需要。”
“如果中途想离开?”
“按合同提前通知。”
“履行正常离职流程。”
嬴政点头。
又问:
“馆里若不想要我了呢?”
这次。
轮到其他人愣了一下。
hR回答:
“依法依合同处理。”
“也就是说。”
“我转正。”
“不代表。”
“一定一直留在这里。”
“当然。”
“那我今日签一年。”
“也不代表。”
“一年以后还必须签。”
“对。”
嬴政靠在椅背上。
没有再问。
这似乎是他今天最在意的一件事。
不是工资。
也不是职位。
而是。
留下。
不是永久命令。
离开。
也不等于背叛。
十点五十。
hR让他先回去考虑。
“不急着现在签。”
嬴政问:
“多久?”
“三个工作日。”
“我今日不能决定?”
“能。”
“但我们建议。”
“你回去完整看一遍。”
“有问题再提。”
嬴政点头。
把合同装进文件袋。
刚站起来。
韩启文忽然说:
“还有一项。”
“什么?”
“员工自评。”
嬴政皱眉。
“我刚才没看见。”
“系统最下面。”
“要你自己写。”
“写什么?”
“试用期总结。”
“以及后续计划。”
嬴政脸上的表情。
第一次明显有些不耐烦。
“都评完了。”
“为何还要自己写?”
hR笑了一下。
“流程。”
嬴政看向韩启文。
韩启文很平静。
“低效流程耐心不足。”
嬴政:“……”
会议室里。
郑主任第一个没忍住。
笑出了声。
中午十一点四十。
食堂。
嬴政没吃多少。
一直看那份合同。
小林坐对面。
问:
“您准备续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
“我以为您挺喜欢这里。”
“喜欢。”
“那为什么还犹豫?”
嬴政抬头。
“喜欢。”
“就必须一直做?”
小林愣了一下。
“倒也不是。”
“那就对。”
“可是。”
小林想了一下。
“您不做博物馆顾问。”
“想干什么?”
嬴政停住。
这也是他没想好的地方。
现在这份工作。
确实适合。
他懂秦史。
又正在学习现代史学方法。
工作稳定。
收入也够。
同事虽然有时候烦。
但也能讲道理。
韩启文更烦。
却确实教了他很多。
可适合。
和必须。
仍然不是一回事。
他把合同收起来。
“所以我要想。”
下午两点。
员工自评。
嬴政写了第一版。
只有六十八个字。
试用期内完成岗位要求。参与秦史研究、展览、公众传播及馆内项目。对现代研究方法、工作制度已有基本理解。后续继续学习。
系统提示:
建议不少于500字。
嬴政盯着屏幕。
脸一点点黑下来。
他叫:
“小林。”
五秒后。
小林从工位后面探头。
“怎么了?”
“为什么自评要五百字?”
“系统建议。”
“不是必须?”
“理论上不是。”
嬴政立刻点提交。
页面弹窗:
内容过短,请补充。
办公室里。
小林低头。
肩膀已经开始抖。
嬴政转头。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在笑。”
“这个系统。”
“我们也骂过。”
嬴政深吸一口气。
重新坐下。
开始写。
二十分钟以后。
写到三百六十字。
写不动了。
又开始删。
小林看不下去。
走过来。
“您不要像写奏疏。”
“那怎么写?”
“写具体一点。”
“比如。”
“刚来的时候什么不会。”
“后来学会什么。”
“有哪些问题。”
“下一步准备怎么改。”
嬴政问:
“还要写自己问题?”
“当然。”
“不是别人已经写了?”
“那是别人评。”
“这个是您自己评。”
嬴政想了想。
重新写。
刚进入博物馆工作时,我习惯直接处理问题,较少先确认职责边界。
打完。
停住。
他觉得这句话。
非常不舒服。
但没删。
继续。
在《秦的一天》策展过程中,逐步认识到,专业判断正确并不等于沟通方式正确。
又停。
这一句。
更不舒服。
还是没删。
对于历史问题,我过去较依赖个人记忆。现在已建立“个人记忆不作为单独定论依据”的基本原则。
对于公众表达,也开始接受观众理解与我的原意不同,并不一定是观众的问题,可能是表达本身需要调整。
写到这里。
居然超过五百字了。
系统提交成功。
嬴政靠在椅背上。
看着“已提交”三个字。
突然觉得。
这比写诏书难。
以前写诏书。
主要写别人该怎么做。
现在写自评。
要写自己哪里不行。
确实不一样。
晚上七点。
“吃饭”群。
嬴政把合同拍了一张。
秦政:
【转正?】
秦野:
【什么意思?】
秦政:
【就是试用期结束。】
【单位愿意正式继续用他。】
秦野:
【那你要继续吗?】
嬴政:
【还没决定。】
秦政:
【晚上过来。】
【一起看合同。】
嬴政:
【我已经看过。】
秦政:
【我知道。】
【我想看年薪。】
嬴政:
【四十八万。】
秦政:
【哦。】
嬴政看着这个“哦”。
皱眉。
【你什么意思?】
秦政: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
【你一年工资。】
【还没我一个品牌短片高。】
嬴政:
【滚。】
秦野:
【四十八万很多。】
秦政:
【对你现在来说很多。】
秦野:
【对我以后也很多。】
嬴政看着两个人。
懒得继续。
但十分钟后。
他还是去了秦政家。
晚上七点四十。
餐桌上。
合同摊开。
秦政看得比嬴政还细。
尤其看到。
公众传播活动已改成双方协商确认。
立刻点头。
“这个好。”
“还有商业合作呢?”
“没有。”
“那以后品牌找你。”
“和博物馆无关。”
“对。”
“馆里不能拿你去接广告。”
“本来也不能。”
秦政翻到薪酬。
“四十八万。”
“税前?”
嬴政看他。
“你现在故意?”
秦野坐旁边。
已经打开计算器。
“税后多少?”
嬴政:“……”
秦政笑得不行。
“你看。”
“第一笔工资以后。”
“他们俩现在看什么都先税。”
嬴政把合同收回来。
“不算。”
“今天不算。”
秦野有点失望。
“我只是想练。”
“练数学做题。”
“别拿我工资练。”
饭吃到一半。
秦政终于问: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嬴政放下筷子。
“我还没想好。”
“是不喜欢工作?”
“不是。”
“工资?”
“够。”
“同事?”
嬴政停了一下。
“韩启文有点烦。”
秦政笑。
“这个大家都知道。”
“但不是因为他。”
“那是什么?”
嬴政看着桌上的合同。
过了很久。
“我怕。”
秦政和秦野同时抬头。
嬴政很少主动说这个字。
秦政问:
“怕什么?”
“怕一旦继续。”
“就默认。”
“以后一直这么走。”
秦政没说话。
嬴政继续:
“博物馆顾问。”
“秦史。”
“展览。”
“研究。”
“公众讲解。”
“这些我都能做。”
“也做得还可以。”
“所以很容易。”
“下一年继续。”
“再下一年继续。”
“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
“这就是最适合我的。”
秦野问:
“那不是挺好吗?”
“可能好。”
“但我现在。”
“才刚开始认识现代社会。”
嬴政说,“还有很多东西。”
“我没做过。”
“没见过。”
“如果因为第一份工作适合。”
“就永远留在这里。”
“会不会太快?”
秦政听懂了。
这和秦野不急着选职业。
其实是同一件事。
第一份合适。
不是最终答案。
秦政问:
“那你想辞?”
“没说。”
“……”
嬴政看他。
“为何你们总觉得。”
“不确定继续。”
“就等于想走?”
秦政愣住。
随后笑了。
“行。”
“被你抓到了。”
秦野突然问:
“那合同为什么只签一年?”
嬴政说:
“馆里就是这么定。”
“那一年以后。”
“不是还能再选?”
嬴政停住。
秦野继续:
“你今天只决定。”
“这一年要不要做。”
“又不是决定。”
“以后一直做。”
餐桌安静。
秦政抬头。
看向嬴政。
嬴政也看着秦野。
几秒后。
秦野有点奇怪。
“我说错了?”
“没有。”
嬴政说。
“你说得对。”
他之前一直在想。
如果签。
是不是代表。
自己给未来定了一条路。
但合同本身。
明明只有一年。
他根本不需要今天。
替五年后。
十年后的自己决定。
只要回答:
接下来这一年。
我还想不想在这里。
这件事。
突然简单很多。
秦政问:
“那答案呢?”
嬴政想了一会儿。
“想。”
“确定?”
“嗯。”
“为什么?”
嬴政开始数。
“我还没把现代史学方法学完。”
“《秦的一天》还有后续。”
“馆藏里还有很多东西。”
“我想看。”
“秦代普通人数据库。”
“如果那笔捐赠最后落地。”
“我也想参与。”
“还有。”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里。”
“确实每天能学到东西。”
秦政点头。
“那就签。”
嬴政也点头。
“签一年。”
秦野问:
“一年以后呢?”
嬴政说:
“到时候再看。”
秦野满意了。
“这样就对。”
秦政看他。
“你现在为什么。”
“像职业规划老师?”
“因为你们都喜欢。”
“把以后想太远。”
秦政:“……”
他居然无法反驳。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人力资源部。
合同重新打印。
嬴政从头到尾。
又看了一遍。
确认修改内容。
公众活动需协商。
署名按实际贡献。
岗位边界写得更具体。
其余正常。
hR把笔递给他。
“没问题的话。”
“这里签字。”
嬴政接过。
正好是秦政送他的那支黑色钢笔。
他停了一下。
然后写:
嬴政。
三个字。
很普通。
没有玉玺。
没有印。
也没有人喊陛下。
hR收回合同。
盖章。
然后伸手。
“欢迎正式加入。”
嬴政看着那只手。
已经很熟练地握上去。
“谢谢。”
hR笑。
“恭喜转正。”
从办公室出来。
小林已经等在外面。
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嬴老师。”
“转了?”
“嗯。”
“恭喜。”
嬴政点头。
刚准备走。
小林又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研究部大家买的。”
“什么?”
“转正礼物。”
嬴政打开。
里面不是贵东西。
一只马克杯。
正面印着:
秦史特聘顾问。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有异议请先提供证据。
嬴政盯着。
沉默了足足五秒。
小林已经笑得不敢看他。
“谁做的?”
“大家一起。”
“韩启文也同意?”
“韩主任说。”
“挺适合。”
嬴政看向远处。
韩启文刚好从办公室出来。
手里也拿着杯子。
看见他。
只说:
“十点半开会。”
嬴政抬起手里的杯子。
“你知道这个?”
“知道。”
“你为什么不阻止?”
“有什么问题?”
韩启文看了一眼那行字。
“很准确。”
嬴政:“……”
周围的人终于全笑了。
这一次。
嬴政没有黑脸。
只是把杯子拿回工位。
洗干净。
倒了一杯水。
然后拍照。
发到“吃饭”群。
秦野:
【转正礼物?】
嬴政:
【嗯。】
秦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异议请先提供证据。】
【太适合你了。】
嬴政:
【你笑够没有?】
秦政:
【没。】
秦野:
【那你现在正式员工了?】
嬴政看着这句话。
回:
【一年。】
秦野:
【一年以后再决定?】
嬴政:
【对。】
秦野:
【好。】
嬴政放下手机。
十点半。
正常开会。
十一点四十。
去食堂吃饭。
下午继续改展览资料。
晚上六点。
准时下班。
门口保安看见他。
笑着问:
“听说转正了?”
“嗯。”
“那以后一直在这了?”
嬴政停住。
以前。
这句话他可能会默认。
或者干脆回答。
“是。”
现在。
他只是笑了一下。
“一年。”
保安愣了愣。
“就一年?”
“合同一年。”
“那一年以后呢?”
嬴政刷开门禁。
走出去。
“到时候再说。”
外面天还亮着。
地铁口人很多。
有人下班。
有人刚去上班。
有人可能在这家公司。
干一辈子。
也有人明天就会辞职。
没有谁。
因为今天选了一条路。
就必须一直走到底。
嬴政以前最习惯的。
是给未来下命令。
修多少年。
打到哪里。
制度传几世。
帝国要延续多久。
仿佛只要命令足够明确。
未来就会照着走。
现在。
他第一次觉得。
一年。
其实已经很长。
先把这一年。
过好。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人。
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