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楚离如果在家，洛闻声推开门鞋还没换好，他已经笑嘻嘻的喊老婆了。
如果手头上没什么事，还会迎过去抱他。
但是今天，楚离似乎太过投入，以至于洛闻声都走到他身边了，他也毫无察觉。
只顾自己低着头，在纸上写着像是没有尽头的算式。
洛闻声之前为了给楚离买礼物，在网上搜过，搞数学和物理的科学家会做什么解压。
其中有一个答案说，他们在思绪混乱、情绪焦虑的时候，会做一些无脑但极度耗神的高精度数学拟合来静心。
在别人看来复杂困难看一眼都要头晕的运算，于他们而言，是理性的、规律的，那种有序性会让他们感到安全和放松。
他在用绝对理性的秩序修补自己快要碎裂的精神，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归序、收敛。
楚离以前从来没有在家里做过这种事，这还是第一次。
洛闻声站在他身边微微弯下腰看着他手里的纸张，“楚离，你在干什么？”
楚离听到洛闻声的声音，才猛地停下笔。
他刚才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居然连洛闻声什么时候回家的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洛闻声，然后放下手里的纸笔，抱住了洛闻声的腰，“老婆你回来了。”
洛闻声摸了摸趴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写的什么？”
楚离，“对时空微扰场做全域傅里叶模态分解，没什么意义，写着玩儿的。”
洛闻声庆幸自己大学学了数学，否则他都听不懂傅里叶模态分解是什么。
他坐到沙发上，楚离也没松开他的腰，顺势倒下去抱着洛闻声趴在他肚子上。
洛闻声顺手拿起一张被楚离写满的纸，“楚离，你现在真的很厉害，我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做什么了。”
楚离翻了个身躺在洛闻声腿上，看着他。
“将无序的时空局部干扰拆解成单一、稳定的正弦谐波分量，剥离纠缠在一起的非线性时空波动。”
“低频模态对应时空稳态基底，高频模态对应局部瞬时畸变、场域震荡、意识穿透的瞬态误差。”
洛闻声只听到了‘意识穿透’四个字，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实验室里是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实验？”
“教授说的‘个体意识剥离’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只是研究理论的，为什么还需要亲自去做实验呢？”
楚离买那么多洛闻声搞不懂的精密仪器的时候，洛闻声就有些担心他在实验室的安全。
可是楚离总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自己的一切研究都只基于理论和模拟，不会有任何危险。
楚离躺在他腿上看着洛闻声，“老婆你去找教授了？”
洛闻声，“你昨天晚上看起来很害怕，我以为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所以去问问。”
楚离再次翻身侧躺着，继续抱着洛闻声，把脸埋在洛闻声肚子上。
洛闻声抬起一只手覆在他后脑，“那个什么瞬时电磁脉冲是不是对你身体影响挺大的？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如果早知道楚离自己身体受了影响，他今早就该立刻带他去医院的。
楚离，“我没事的，只是学校怀疑我做人体实验。”
“所以我预约了明天的体检和心理评估，然后要等待伦理委员会的听证会。”
洛闻声，“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楚离，“老婆你工作不忙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现在都还不到六点，按理说洛闻声不会这么早回家。
明明他上午还看到洛闻声办公桌上工作都堆满了。
洛闻声，“不忙，陪你去趟医院的时间还是有的。”
楚离轻轻‘嗯’了一声，趴着不动，洛闻声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楚离给他的感觉，就是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以前的楚离在面对他的时候，心情总是放松雀跃的。
脸上即使没有笑，也能让人看出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很好。
哪怕他们俩有的时候互相闹脾气，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楚离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现在的楚离，他不是在生气也没有不开心。
但就是让洛闻声觉得，他们之中有一种……隔阂。
洛闻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楚离给他的感觉。
明明楚离对他依旧诚实依赖，依旧有问有答。
即使知道那些话题他可能根本就听不懂，也很认真的跟他讲。
但洛闻声就是感觉，楚离心里有事瞒着他，而且整个人情绪无比紧绷。
好像压抑着什么，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而且楚离今天，老是把脸埋起来。
他不想让洛闻声看到他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故作轻松和强颜欢笑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尤其是在对他那么熟悉的洛闻声面前。
洛闻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是受电磁干扰影响了吗？所以心情不好？”
“没关系的老公，心情不好就不好，你不想笑就不笑，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不要让自己那么累，如果你在我面前都需要藏起自己真实的情绪的话，你还能去哪儿呢？”
“如果你在这个家里，也需要强行打起精神应付我的话……”
洛闻声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不仅会把‘隔阂’这个词用在他和楚离身上，甚至想到了‘应付’。
“……楚离，我真的会很难过。”
楚离的身体很明显的绷得更紧，他双臂死死的缠着洛闻声的腰，甚至勒得洛闻声有点痛。
洛闻声吸了一下肚子，想要给楚离的口鼻腾出点空间来，“不要埋那么紧啊，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在我身上？”
楚离固执的不动，“洛闻声，你爱不爱我？”
洛闻声因为楚离这个问题思想一下子陷入停滞，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很荒谬的问题。
以前，他和楚离之间有问过这个问题吗？
洛闻声想不起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楚离左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