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城墙比中原的城池高了一倍。
城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出了杂草,草叶在风中摇晃,像一根根绿色的头发长在灰白色的头皮上。城墙顶上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城垛整齐排列,像一排牙齿咬在城墙边缘。城墙上的箭垛后面,明军士兵穿着红色的皮甲,手里端着长枪或火铳,目光望向北方,像一群蹲在巢里的乌鸦,等着猎物出现。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
他穿着龙袍——黄色的龙袍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龙纹绣得粗犷有力,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龙在布料上翻腾。他的面容比画像上更粗犷,颧骨高耸,下巴方正,眉毛浓密得像两把刷子,眼睛不大但极亮,像两粒烧红的炭在眼眶里发光。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手指粗糙,布满老茧——那是他早年征战留下的痕迹,每一道茧都是一场仗、一把刀、一滴血换来的。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北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的天幕和灰黄色的地平线连成一片。但他知道秦军在来的路上,像一头猛兽正在从地平线上慢慢爬过来,每一步都带着震动,每一步都带着死亡。
嬴政来了。朱元璋开口了,声音粗犷而坚定,像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朕不降。南京不降。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被风削去了一点边角,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身后将领们的耳朵里。
朱标站在朱元璋身后。
他穿着青色的皇子常服,面容比朱元璋柔和得多,眉眼间有一种温润的气质,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了,指节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父皇,秦军兵力约十万,我军约十五万。他的声音谨慎,像在走一根独木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兵力上我们不输。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北方,落在那条灰白与灰黄交界的地平线上。
兵力不重要。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像一把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然后归于平静,重要的是——咱老朱不怕他。
稍远处,朱棣站在城墙的另一侧。
他的黑色皮袍在风中微微后摆,目光落在城下的火器营上。火器营的士兵穿着红色的战袍,在城墙外侧的开阔地带列队,火铳立在身前,像一片红色的芦苇荡里插满了黑色的棍子。火炮排列在后方,炮身是铸铁的,黑沉沉的,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铁兽,炮口朝北,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父皇,神机营已抵达南京。朱棣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沉稳,像一块石头在冰面上滑动,火器营正在进入战备状态。
朱元璋转过头,看了朱棣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朱棣的脸上,落在那双冷冽的眼睛上,落在那件沾满尘土的黑色皮袍上。
他说道,声音粗犷而满意,像一块石头砸在鼓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火器营放在最前面。嬴政的规则之力再强,也挡不住火器。
南京集结的兵力:
总兵力约十五万人。
步兵为主,骑兵为辅,火器营为精锐。
步兵在城墙内侧列队,火器营在城墙外侧部署,骑兵在城外开阔地带集结。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字或字,红色的布料在日光下像一团团火在城墙上燃烧。士兵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像无数口呼吸在同时吐出,像一头巨兽在城墙上下起伏着胸腔。
朱元璋的手从城垛上收回来。
他的手指在龙袍的袖口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嬴政,你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粗犷和坚定,像一头雄狮在巢穴前低吼,像一座山在风中岿然不动。
咱老朱就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