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手脚并用地撑着血泥地面,狼狈无比地挣扎起身。他半边脸高高肿起,皮肉通红,嘴角裂着口子,脸上混着泥水和血渍,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
他刚站稳身子,脑袋悄悄往旁边偏了一下,眼皮飞快抬起来,偷偷瞄了一眼身前的王小宝。
他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用力鼓着,下颌肌肉不停抽动,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怨毒,心里狠狠憋着念头:
这狗东西居然没死!千军万马围杀的死局都能爬出来,简直倒霉透顶,白白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但这份恨意他半点不敢露在脸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猛地松开咬紧的牙关,脸上僵硬的皮肉硬生生扯开一个讨好的笑容。他赶紧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泥污血迹,腰杆刻意弯下去,整个人摆出极尽谦卑的姿态。
他往前快走两步,脑袋低着,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前,语气一下子变得又恭敬又恳切,嗓门故意抬得很高,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窦旗主!末将是真的打心底佩服您!
刚刚那般必死的血战,遍地尸骸,全军尽覆,换做任何人都绝对活不下来!
唯独您能从绝境之中撑下来,从尸山血海里安然脱身!
这份胆识、这份本事、这份求生的能耐,我纵观整个八旗上下,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您!
末将方才眼界浅薄,看不清旗主的通天本事,现在亲眼所见,心里彻底服气,满心都是敬重!”
说着,多铎抬起手,用力、刻意地连拍两下自己的大腿,身子微微前倾,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一举一动全是刻意讨好。
一旁的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几人,本来垂着脑袋,满脸狼狈,脸上青肿未消,心里又羞又怕。
听见多铎这番毫无底线的吹捧,几个人同时眼皮一跳,脸颊瞬间发烫,耳根彻底通红。
他们互相飞快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尴尬、憋屈、丢人,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多铎这是典型的见风使舵、厚颜无耻,为了保命拼命拍马屁。
可没人敢笑话,更敢不跟着附和。
眼下所有人私底下盼着窦旗主战死的心思全被听光看光,谁不张嘴说好话,谁就要接着挨揍,根本混不过去。
鳌拜最先硬着头皮上前,他肩膀僵硬,抬手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强行绷紧脸色,摆出一副郑重恭敬的样子,对着王小宝深深拱手,说话语气刻意诚恳。
“旗主神威盖世!今日睢州死局,九死一生,您尚能全身而退,这般能力,我等远远不及!之前是我心思狭隘,见识短浅,从今往后,我对旗主彻底心服口服,绝无二心!”
苏克萨哈连忙紧随上前,他不敢抬头看王小宝的眼睛,眼珠不停躲闪,脑袋低得死死的,语速又快又急,一个劲点头附和。
“没错!是我等肉眼凡胎,看不出旗主的通天手段!如此绝境都能逆转活下,足见旗主智谋、勇武皆是八旗顶尖!我等真心敬佩,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李率泰站在最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神色无比尴尬,却只能强行挤出恭顺的神情,躬身开口。
“旗主为国血战,身陷死局仍能逆天存活,是我大清之大幸,是我八旗之大幸!我等先前糊涂愚昧,从今往后,定然唯旗主马首是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吹捧恭维。
每个人嘴上说得情真意切、无比敬重,动作恭敬谦卑,可一个个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手脚僵硬不自然,浑身都透着被迫讨好的憋屈和难堪。
全场满清官兵站得密密麻麻,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整个血泥遍野的沙场,只剩几人刻意讨好的吹捧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