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牙被俘两个半小时，白鸦始终没露面。
黑玫瑰坐在控制台前，划过白鸦十五年的刺杀案例。十一次任务，目标全是战地指挥官、军火商。每次发生在正面战斗后三小时内，现场混乱，目标在接受救治时殒命，死因全是并发症。
白鸦不是杀手。她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
苏皓走过来：什么意思？
十五年来，他不是端着枪潜伏的刺客。黑玫瑰看向苏皓，他是军医。战场上没人怀疑一个拎着医疗包的人。最危险的不是武器，是能光明正大走到你身边的医疗包。
你是说，他混在救援人员里？
不止混进去。黑玫瑰摇头，他就是救援人员。每一次刺杀，他都先救再杀。目标在接受救治时悄无声息地死，没人会怀疑医生。
所以他从不用武器？
黑玫瑰指着屏幕上的死因记录，药物。过量的镇痛剂、混入血液的抗凝剂、空气针。全是医疗手段，查不出来。
一个医生，为什么要当杀手？
等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
邦德调阅档案，指尖敲得飞快。半分钟，他停住了：三天前补充进来的战地麻醉师，昨天起没人见过。入职资料伪造的，身份信息挂靠在一家民间救援组织，查不到底。
影牙从暗河渗透是幌子。黑玫瑰敲了敲档案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一双平静的眼睛，他把我们的注意力全拉到外围，自己从一开始就藏在掩体里。等我们处置完影牙、心神放松——
三小时窗口。苏皓接话。
对。而且他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在哪？
邦德调出地图：西侧废弃通风管道。唯一不在监控覆盖的地方，狭窄曲折，年久失修，连感应设备都没装。
苏皓当机立断：我进去。不带通讯设备。
不行。黑玫瑰皱眉，里面情况不明——
通讯器的电磁信号会给他当坐标。苏皓语气平静，他能藏这么久不被发现，肯定对电磁信号极其敏感。我不带任何设备，进去引他现身。你们守好出口。
这是拿自己当诱饵。
黑玫瑰盯着他看了两秒，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很凉，力道收紧，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手指松开，她从后腰摸出一把银色备用手枪，塞进苏皓手里。
苏皓指尖一滞。他认得这把枪。三年前江南雨巷，他放那个线人走的那天，黑玫瑰把枪放在墙头瓦片上，当作交易信物。
三发子弹，一发没少。黑玫瑰声音压得很低，小心，他擅长近身麻醉，别让他碰到你。
这枪你留着。
我用不上。黑玫瑰松开手，退后半步，我要守的是出口，不是管道。你要守的是命。
我命硬。
硬个屁。黑玫瑰转身走回控制台，上次中东回来，你肋骨断了三根，躺了半个月。
那是上次。
这次也别有下次。
苏皓看着她背影，将枪收进袖管，转身钻进通风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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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狭窄，只能侧身前行。铁锈混着霉味，潮湿的凉意贴着皮肤。
苏皓铺开月神法相，月白色光晕贴着管壁蔓延。走出十几米，感知范围内空空如也。
白鸦不在他的感知里。要么内力修为远超他，要么——根本没有内力。
走到三岔路口，脚尖碰到什么。低头看去，一张用医用胶带贴在管壁上的白纸，字迹工整，像医生写处方：
你的月神法相能感知到我的内力波动吗？如果不能——我在你后面。
苏皓脊背微紧，瞬间转身。身后管道空荡荡的，只有锈迹斑斑的管壁。
心理战。对方在扰乱他的判断。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缓的呼吸声，从他头顶正上方传下来。
苏皓没动。在这种距离下，任何大幅度动作都会暴露警觉。他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只有耳尖微微颤动，捕捉着那道呼吸的节奏。
一秒。两秒。三秒。
他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倒挂在管道顶部的钢架上，深色作战服和锈迹融为一体，身体起伏和管道震动频率同步。月神法相完全没捕捉到他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没有内力，而是因为他把内力波动控制得和管道震动完全一致。
白鸦轻轻翻身，无声落在苏皓面前。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
半张鸦形黑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没动手。连攻击姿态都没摆，隔着两步距离，声音沙哑：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战术协调人开了天价让我杀你。但我不杀你。
为什么？
我要确认，你师父是不是姓龙？龙傲天？
苏皓眼神微变：你认识我师父？
三十年前，中东战地，我和我女儿被困包围圈里，弹尽粮绝。白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个人冲进来，把我们父女俩救出去。他说他姓龙，龙国人。当时我没问名字，只知道他是龙家的人。
我师父确实叫龙傲天。
白鸦的肩膀松了半分。
十五年前，我女儿死在军火商的空袭里。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脸上的鸦形面具，她在医疗队当战地护士，代号白鸦。从那以后，我就是白鸦。悬赏榜第二？杀了十七个害死她的军火商，攒出来的名头。
所以你顶着你女儿的代号，活了十五年。
她死的时候二十四岁。白鸦的声音沉下去，我今年五十九了。替她活了三十五年，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战术协调人告诉我，龙傲天的徒弟会在伦敦出现。白鸦看向苏皓，我想看看，救我命的那个人的徒弟，是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白鸦嘴角微微上扬，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管道里那张纸条，换别人早就乱了。你居然能站着不动，等了三秒才抬头。
三秒够你出手两次。
是。但我没出手。白鸦说，因为我不想杀你。
那你想怎样？
告诉你一件事。白鸦的声音压得更低，战术协调人对龙傲天的事了解得远超常人。连三十年前中东战场上的细节，连我女儿的名字，他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情报网能做到的。
你怀疑他认识龙傲天？
我不确定。白鸦摇头，但他念的那句口诀——至尊之上，是为归元——我听过。三十年前，你师父救我们的时候，嘴里念的就是这句话。
苏皓瞳孔微缩。
师父的传承口诀，从不外传。连他都是到了不灭境后才得知完整内容。一个躲在暗处的战术协调人，怎么会知道？
他刚要追问，管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低频震颤顺着管壁传来。
白鸦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
他来了。
战术协调人？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每次发指令前，都会在这个区域释放一段测试信号。这段震动……就是他的信号。
苏皓攥紧了袖管里的手枪：距离？
不超过五百米。白鸦看向管道深处，但他不会靠近。他只会远远地看着，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就让他看到他想看的。
苏皓抬眼，目光冷下去：
两败俱伤。
白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龙傲天的徒弟，果然跟他一样疯。
我师父也这么干过？
干过。白鸦说，三十年前，他一个人冲进包围圈救我们的时候，外面的人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活了下来，还把我们俩也带出来了。
那这次，苏皓说，我们也活下来。
然后？
然后找到他。苏皓看向管道深处，声音很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手指扣紧了枪柄：
我都要亲口问他，从哪学到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