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瑶继续说:“其实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几点醒的。只记得那天,我趴在床边醒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我。人病恹恹的,眼神却亮晶晶的。”
“我看他醒了,就想去叫侍从兽来送他回去——毕竟他在我的小院里待了那么久,占了我的床,影响我休息。”
“哪知道他根本不许我离开一步。都差点死了的人,力气大得惊人,拉着我的胳膊像钳子一样。我挣扎了好久他也不松手,吼他也不松手。”
“我手累了,吼累了,只能泄气地坐到床边。然后他那么大个脑袋,就那样自然地搁到了我腿上。我刚想推开他,又看到他气息奄奄眼眶红红的模样,突然就不行和一个病人计较了,耐心地等巫医过来。”
“我也没等多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巫医来了,巫医和侍从兽直接把君沐城送回了他自己的住处。后来的几天,我只叫人给他送过两次瘦肉粥,也没再去看望过他。”
“听侍从兽说,他的恢复能力很好,没两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再养了两天,就开始处理政务了。我没有把自己再闷在小院里,偶尔也出门,去看看我的试验田,去城里转转,去抓鱼,去铺子看看容界卖得好不好。”
“我一天一天地等着。但是奇怪的是——君临渊好了,君沐城却没有回来。”
裴沐沐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爸爸,出什么事儿了吗?”
裴瑶说:“想到上次君临渊被截杀,我也担心君沐城会出事。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他的屋子看上去已经有好几天没人回来过了,他的侍从兽也不知道他去哪儿。”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找君临渊问问。”
“君临渊的门口排了很多兽人,都是来汇报工作的。我一直知道他很忙,却没想过他这么忙。”
“我想想还是算了。如果君沐城真的有什么危险,君临渊不可能还能稳如泰山地在里面处理公务。君沐城可能刚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忙了。”
“我刚回头走了两步,就一脑袋撞上了君临渊。他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说话都和平时的声音不一样。他请我进去坐,让侍从兽打发那些排队的人明天再来。我不想耽误他正事,直接问他:‘你知道君沐城去哪儿了吗?我好几天没见他了。’”
“他回答不知道。我道了谢,转身就跑了。一路上都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我,盯得我后背冒冷汗。”
“回自己小院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君沐城在小院等我。他站在阳光里,唇角微微弯着,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看到一个异性,心会怦怦跳的感觉。”
“妈妈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爸爸动心的吗?”裴沐沐笑着问。
裴瑶也笑了:“可能是吧。他是来接我的,接我去我想去的那个地方——落日部落。”
裴沐沐惊讶:“爸爸这几天是去找适合种植的地方了吗?”
裴瑶说:“我也问过君沐城这个问题。可是他只是笑,没有告诉我答案。落日部落有一大片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但是因为兽世都是以打猎为主的,他们不会种植,这些地都荒着,很可惜。
落日部落都是些善良纯朴的山羊族兽人。他们靠果树和野菜生活。他们非常热情。族长听说我要加入部落,还专门让人盖了新房子。”
“只是他们搭建房屋的方法比较落后。我指导了他们一些新方法,做了坚固的小木屋。我确实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却让他们对我奉若神明。”
“知道我是来这里试验种植粮食后,族长带领所有族人虔诚地表示,想跟我学习。”
“我的种植当然需要更多的人参与。于是,我在兽世最开心也最有成就感的一段时光就开始了。”
“君沐城在雪域的时候,虽然领地的正事都是君临渊在管,可他也是要管一些事的,何况迷宫的建造还没完工。在落日部落安顿好,我就让他回雪域了。”
“君沐城回去后,我心里空落落的,可想起接下来半年自己要完成的伟大目标,又觉得很充实。”
听到这里,裴沐沐知道,有一个熟悉的人就要在妈妈的故事里出现了。
那么在妈妈的视角里,她又是怎样的呢?
裴瑶接着讲:“我很快融入了落日部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有一种大家庭的亲切感。族长帮我选了几个土系异能的兽人翻土,把所有的田地都翻了一遍,分成了半亩的小块。”
“君沐城按约定把我存的小麦种子、荞麦种子、蔬菜种子都送了过来。”
“大面积的种子种下去,除了正常的施肥灌水,还有木系异能的兽人会给予植物一些能量。这样可以让小麦的生长周期变短。土地面积太大,不可能像雪域试验田那样几天就催熟,但将原来的生长周期从三个月缩短成一个月,也是非常非常让人欢喜的结果了。”
“我当时甚至在想,异能要是能在人类世界运用就好了。”
“妈妈,你和爸爸离开雪域的时候,没跟领主大人打招呼吗?”裴沐沐问。
裴瑶说:“走的时候确实没打招呼,但我安顿好以后,有回去跟他说了一下。”
“那他……是不是很生气?”裴沐沐又问。
裴瑶摇头,说:“他好像……没有生气。只说我喜欢就好。但是他说外面不安全,希望我还是晚上能回雪域小屋睡觉,让君沐城每天开异能接我回去。”
裴沐沐好像知道领主大人为什么不生气了:“那你答应他了吗?”
裴瑶说:“因为还没跟他说解契的事情,加上落日部落民风‘淳朴’,晚上总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噪音’,就暂时答应了。”
裴沐沐咳嗽了一声。她好像知道妈妈说的噪音是什么。她刚来兽世那天还亲眼目睹过,确实民风淳朴。
裴瑶说:“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会带回一些菜,做好吃的,请君临渊和君沐城来吃。但好像又有些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一直到落日部落的族人在溪边捡回来一个小姑娘。她又瘦又小,身世很可怜。部落收留了她,可她好像根本没有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小姑娘莫名让我心疼。她还没成年,她的未来应该是美好的。”
“白叶!”裴沐沐说出了这个名字。
裴瑶笑了,她连连点头:“是的,我叫她小叶子。她很乖……很勤劳,学东西也快,就是……胆子太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我让族人把我在落日部落的小屋又加固了一层泥土,把她接来和我住。”
裴沐沐开始推测,“因为妈妈要照顾小叶子,所以……没有再回雪域小院居住了……所以爸爸干脆也过来陪着你了。”
裴瑶说:“嗯,是。君沐城出现在落日部落的时间从一天一个小时,渐渐变成两个小时,后来变成小半天。他好像什么都愿意陪着我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成了……我见不到的时候会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