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看向王大虎,问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吧?我已经让他开口了,至于是真是假,那就是诸位弟兄们的活儿了……”
“……”
王大虎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周围狱卒们或惊奇或佩服的议论更是让他难堪。
他梗着脖子,强撑道:“这两个不过是没经过风浪的毛贼,禁不住吓唬而已!靠着几句虚言恫吓,碰巧撬开了嘴,算什么真本事?”
“!!!”
岳缨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俏脸含霜,一步踏前,怒视着他:“王大虎,你还有完没完,我没空陪你耽搁时间,你刚刚还说他们是硬骨头!”
感受到岳缨真的动怒,王大虎气势一馁,但看到岳缨维护秦忌的样子,那股邪火和醋意又冲了上来,烧得他头脑发热。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猛地抬手,指向甬道更深处的另一间昏暗牢房,几乎是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道:“……那里面有岳捕头亲自缉拿的一个犯人,已经进来好几个月了。你要是能让那人开口,我就服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岳缨听完,眉头就深深蹙了起来,脸上怒意更甚:“那人从进来就没开过口,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秦忌闻言,好奇的问道:“他什么来头?几个月都没开口……骨头这么硬?!”
岳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向秦忌解释道:“是城外的一伙土匪,时常劫掠过往商队,偶尔也骚扰附近村落。府衙组织了两次围剿,第一次被他们跑了,第二次我们准备充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部分匪徒溃散逃入深山,这个人是留下来断后被我们擒住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说是土匪……其实里面很多人,都是附近活不下去的佃户、流民,被匪首裹挟上山的。这人被捕时,身上除了把柴刀,什么都没有。按律,像他这种被胁从、又无命案在身的,只要老实交代其他匪徒的藏匿地点、匪首去向,戴罪立功,府尹大人或许还能法外开恩,判个流放或者长年苦役,总归是条活路。可这人……”
岳缨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极其讲义气。能用的常规手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慑恐吓,乃至一些不伤筋骨的刑罚,我们都试过了。他愣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个字不肯吐露。我们又不能真的把他往死里打,弄出人命来,那与匪类何异?这案子就这么僵住了。”
王大虎立刻在旁边插嘴,埋怨道:“……岳捕头,这话可得说清楚!按我们的规矩,早就老虎凳、辣椒水、烙铁轮流伺候了!是你三令五申,说不能刑讯逼供太过,要讲「王法」,要留「人性」,府尹大人也赞同,我们这才一直留着他,不然早就开口了!”
秦忌满脸诧异的看向岳缨:“这里面还有你的事情呢?”
这很明显是京兆府尹看在岳老将军的面子上,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喽啰,跟岳缨一般见识。
否则怎么对待犯人,哪里轮得到一个捕头来置喙?
岳缨回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难不成应该刑讯逼供?”
“……”
秦忌皱了皱眉,强忍住自己想吐槽的冲动,追问道:“行吧,但你确定他手上没沾过人命?没干过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的勾当?”
岳缨肯定地点点头:“我们仔细查过,也问过被劫的苦主。这伙土匪虽然可恶,但至今没有明确的命案背在身上,多是劫财,偶尔伤人,但未致死。至于奸淫……至少没有苦主报官。这人被擒时,身上除了些散碎铜钱,没有贵重财物,应该只是个底层小喽啰。”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来个【武】的。”
岳缨警惕地看着他:“……你别胡来!屈打成招是绝对不行的!”
如果她对别的犯人都屈打成招,那旁人审问萧伯父的时候,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住手呢?
你不能只在和犯人相熟的时候坚持公平正义。
“放心!这里有绝对安静的地方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那种……”
岳缨被他问得一愣,认真想了想,说道:“最底层就是,专门用来关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去年秋后处决了一批,至今闲置。”
“那就麻烦你把他弄进去,然后……”
秦忌压低声音,在岳缨身边耳语一番。
岳缨听着听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忌,声音都因为惊愕而提高了些许:“这又是什么法子?!”
“你照做就是了,最多一炷香的功夫,我保证他交代。”
“大言不惭!”
一旁的王大虎忍不住再次冷笑出声,脸上写满了讥讽:“岳捕头,您可别被他骗了!不打不骂一炷香?他进来这么久都没吭一声!”
“……”
如果现在只有她和秦忌两个人,岳缨肯定也这么说了。
这个方法闻所未闻。
但现在她和秦忌是一伙的,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上来,横了王大虎一眼,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是不是大言不惭,只有试过才知道!”
随后点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可靠的狱卒,将那犯人拖了下去。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岳缨面色凝重的走了上来。
王大虎立刻假意迎上去,急声问道:“……如何?是不是白费功夫?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炷……”
话音未落,岳缨就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将手中那几张还带着潮气和墨香的纸,重重地拍在了怀里。
“这是他的口供,匪巢可能转移的几个地点、剩下的大概人数、几个小头目的名字和外貌特征,都写上面了。你拿去吧,尽快安排人手,暗中查探,确认后速速报与府尹大人,安排抓捕。”
“什么?!”
王大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几张纸快速浏览。
周围的狱卒也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看向秦忌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敬畏。
“不可能!”
王大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岳缨:“岳捕头,你莫不是拿假的供词来诓我?!”
岳缨冷哼一声,指了指下面:“人就在牢里,等会儿就押上来。你们若有什么疑问,等他上来,直接问他便是!”
“可这才半炷香?!”
“里面还有录口供的时间呢。”岳缨善意的提醒。
随后不再看王大虎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转身一把拽住秦忌的胳膊就往天牢深处走去。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忙不迭的追问:“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又是为什么?”
岳缨不理解。
为什么只是把他捆在长椅上躺着,然后蒙上眼睛,用刀背在他手腕划一道,再在一旁放个水漏,对方就扛不住招供。
哪怕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那男人被蒙上眼、捆住时,还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不动了,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不睬。
起初还能保持安静,但渐渐地,被捆住的手脚开始细微地颤抖,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开始不安的扭动,试图挣脱,喉咙里也发出「嗬嗬」的声音。
最后求饶的时候,自己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因为心里的恐惧比直接的刑罚更管用,尤其是被剥夺了视觉,只能通过听觉去感受的时候,想象力会填补所有空白,并且将恐惧放大十倍、百倍……北桓的那些军队够残暴了吧?躺上去一样犯怵,直接被吓死的都有很多。”
岳缨若有所思,但还是追问:“那为什么结束的时候,又让我真的划一刀?”
秦忌耸了耸肩,笑道:“废话!否则他不是就知道是假的了?如果是死刑犯也就罢了,像他这种的,若是出去乱说,以后还怎么用这招?”
“……你真是商人?”
岳缨皱了皱眉,忍不住上下打量秦忌,第一次怀疑起他的身份。
秦忌闻言,侧过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道:“如果可以……你也可以把我当成燕王世子。”
“呵!燕王世子有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怎么了?”
“人家纵马入京的时候,你还在跟丫鬟勾勾搭搭呢~~那才叫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