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出去。”
杜明锋刚坐进锅炉房的安全隔间，开口便把水树奈奈挡在门外。
这里不到六平方米，头顶的旧排风扇转半圈，卡一下。墙上的温度计指着四十七度，外面的管道隔一会儿响一声，听着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铁皮往下爬。
上坂堇把急救箱摆上桌。
杜明锋没碰。
“外层核心毁了，主线路藏在地下。你们留下，只会拖慢撤离。”
水树奈奈扫了眼他的右腿。
血正顺着椅子往下滴。
“谁给你换药？”
“我自己。”
“左肩抬得起来吗？”
“换药不需要举手投降。”
上坂堇翻开白板。
【所以你准备单手缠绷带，再拖着伤腿下去？】
“步骤不冲突。”
杜明锋按着伤口，视野里的build界面一直开着。要追踪残余线路，就得保持连接。表盘一摘，路线跟着消失。
红蓝线条顺着墙体向下钻。
两条建议路线刚弹出来，转眼合成一条。
【当前目标：追踪残余线路。】
【推荐行动人数：1。】
【移除低效率变量，可将追踪成功率提升至74%。】
水树奈奈站在他左边，上坂堇守着门口。
两人身上同时套了一层灰色标记。
【变量一：缺乏装甲保护，撤离速度偏低。】
【变量二：声带受损，无法提供即时口头警告。】
【结论：不建议携带。】
没什么问题。
至少杜明锋看不出问题。
“给你们三分钟。”
他把锅炉房的结构样本放上桌。
“走外围检修道，出口暂时安全。出去以后通知后勤，把这一层封死。红蓝胶质别碰。”
水树奈奈没动。
“说完了？”
“上坂学姐，把声纹记录发我一份。奈奈，软尺留下。”
上坂堇的笔停在白板上。
水树奈奈把两张纸拍到桌面。
纸角受了潮，底下留着三个人的签名。前面写着危险范围必须共享，中间是撤退信号，最后一行被红笔圈住。
任何参与者不得在未说明风险的情况下，擅自剥夺其他成员的行动资格。
杜明锋看完。
“情况变了。”
“哪条允许你单方面改协议？”
“主线路可能通向更深的供热井。下面没有稳定落脚点，也没有安全隔断。”
“所以呢？”
“你们跟进去，我还得分心保护。”
水树奈奈把协议往前一推。
“刚才是谁保护谁？”
杜明锋没接话。
软尺第二次收紧，是她拽住的。
旁路阀门，也是她逼着他看见的。
build界面闪出提示。
【检测到非必要争论。】
【建议立即执行单人路线。】
【预计节省时间：11分40秒。】
路线图盖住协议。
杜明锋抬手关掉，提示随即跳了回来。
【最佳搭配分析中。】
【骑士＋残余线路，匹配率89%。】
【骑士＋普通人，匹配率31%。】
“它在催你下去？”
水树奈奈看不见界面，只盯着他按表盘的手。
“对。”
“你信了。”
“数据没错。”
“刚才的温度和声音也没错。”
杜明锋的手停在表盘上。
上坂堇把手机递过来，调出先前的录音。
主锅炉停火后，波形只剩低矮的一层。可在主声纹后面，始终贴着另一条细线。
她拿马克笔点了点。
【第二声源还在。】
杜明锋放大波形。
“延迟多少？”
上坂堇写下数字。
【0.06秒。】
比门口那次更近。
普通软件根本分不开。
“可能是管道回声。”
上坂堇摇头，翻开下一页。
【回声会受距离影响。】
【从主锅炉到隔间，距离变了四十多米。延迟没变。】
杜明锋盯着两条挨在一起的波形。
第二声源不是墙壁反回来的声音。
它一直跟着原声移动。
build表盘把声音判断席位归成低效率变量。可没有上坂堇，他们连目标有几个都弄不清。
“你能一直判断？”
上坂堇落笔很快。
【能。】
隔了半秒，她添上一句。
【比你猜得准。】
“后面那句没必要。”
【那句才是重点。】
水树奈奈翻到协议背面。
上面记着杜明锋半小时内的违规记录。越过铁门一次，无视第一次收紧一次，第二次也差点没管。
最下面空着一行。
她把笔递给杜明锋。
“你让我们退出，依据是什么？”
“供热井可能坍塌。残余线路还有攻击能力，继续参与可能会死。”
“行，我知道了。”
笔还停在他面前。
“接下来退不退，我自己选。”
“这不是学生会活动。选错一次，没人让你补交申请。”
“你也一样。”
“我有装甲。”
“你的装甲刚才只剩五秒。”
杜明锋无话可说。
水树奈奈按着协议。
“你可以决定自己冒多大风险，但不能替我决定，我有没有资格知道风险。”
隔间外传来一声轻响。
铁链擦过墙面，没多久便停下。
杜明锋低头看着那条单人路线。
水树奈奈掌心的伤，上坂堇受损的声带，还有他右腿不断渗出的血，此刻全成了影响行动的数据。
可协议就在桌上。
第二声源也确实存在。
他违反了自己签过的规则。
这件事用不着build判断。
“退出命令撤回。”
水树奈奈没接话。
杜明锋拿过笔，在协议背面写下一句。
“剩余行动，最终撤退权交给水树奈奈。她发出第二次信号，不复核成功率，所有人立刻撤。”
“包括你。”
“包括我。”
“失去行动能力呢？”
“直接拖走，不用问。”
水树奈奈收回协议。
“这条早该写。”
杜明锋转向上坂堇。
“异常声音由你判断。发现第二声源，或者出现声音替换、跟读层，不用等我确认，立刻中断行动。”
上坂堇没写。
她先把手机上的灰色波形标成红色，在旁边签下名字，这才翻过白板。
【不是被保护。】
笔尖停了片刻。
【是共同完成。】
杜明锋看完，点了点头。
“共同完成。”
系统界面一下缩紧。
视野里的单人路线散成红蓝光点，新的提示占据中央。
【羁绊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承认同伴拥有承担风险的权利。】
【任务要求：在风险完全公开的情况下，共同完成一次异常线路追踪。】
【当前进度：行动资格确认。】
【任务未完成。】
build表盘上的温度降下去一点。
两人的灰色标记没有消失，只换了名称。
【撤退判断席位。】
【声音判断席位。】
【匹配率重新计算中。】
杜明锋取下表盘，递给水树奈奈。
“它再干扰判断，你先替我保管。”
水树奈奈没接。
她摊开掌心的软尺，把另一头塞回他手里。
“拿好。”
“你不怕我松手？”
“怕。”
她把带血的一端绕回手腕。
“所以我会拉。”
上坂堇收起手机，白板没有擦。
“共同完成”四个字留在最上面，笔画压得发黑。
杜明锋正要起身，安全隔间后方传来一串细碎震动。
不是管道。
三人看向墙角。
那边挂着一排废弃铁链，后面本该是封死的旧墙。
墙皮向外鼓起，又缩了回去。
一下。
两下。
紫色肉膜顺着砖缝挤进来。
下一刻，墙后响起掌声。
一双手。
十几双手。
数量还在增加。
像校园祭那天，坐满礼堂的观众，正隔着这面墙为他们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