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锋的手停在开关上方。
五秒过去，字幕机没关。
纸上的字褪了下去，第二张纸紧跟着钻出机器。
【动作安全员收回右手，转身检查线路。】
杜明锋站着没动。
白石监督先抬起头，盯住分析桌上的摄像头。
红灯亮着。
“它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它在等我照着演。”
杜明锋拔掉电源。
屏幕黑了，走纸轮却没停。
第三张纸滑进托盘。
【动作指导转身，被钢索贯穿。】
角色变了。
刚才还是动作安全员，现在成了动作指导。
杜明锋的右肩被往后一扯。
不是他要转身。
桌角下藏着一根黑线，已经缠上他的鞋底，正拖着他往字幕安排的位置走。
“别转身！”
水树奈奈抄起文件夹，挡到他右边。
墙内弹出一根钢索。
嗖！
文件夹当场穿了个洞，塑料碎片擦过杜明锋的脸。
钢索没扎中人，也没收回。
尖端悬在墙外，朝杜明锋后背转去。
等他自己送上门。
白石压低摄像机。
“它在补镜头。”
“刚才拍到你抬手，没拍到转身。字幕先写后面的动作，再用钢索逼你演完。”
杜明锋问：“能提前多久？”
“这不是预测。”
水树奈奈捡起地上的字幕纸。
“它先给你安排角色。只要你认下这个身份，身体就会接着演。”
杜明锋往左挪。
右脚刚抬起来，机器立刻出纸。
【动作指导闪避失败，左腿受伤。】
砰！
舞台侧门弹开，黑色线缆直扫他的膝盖。
杜明锋抬腿躲开，脚踝却被一股力量往下压。
非要他踩回字幕写好的位置。
白石拽倒灯架。
哐当！
灯架卡住线缆，杜明锋趁机收腿，退向舞台侧区。
“拍到我了？”
“不是我这台。”
白石转头看向排练室深处。
黑暗里，两台备用摄像机亮起红灯。
一台守着侧门，另一台对准幕布后的窄道。
镜头自己转着，杜明锋刚露出半边肩，机位便跟了过去。
字幕纸接连钻出机器。
【动作指导右腿失去行动能力。】
【动作指导倒地。】
【动作指导退场。】
地板缝里钻出大片线缆，很快拧成半人高的怪物。
它没有脑袋，胸口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字幕屏。
屏幕不停显示杜明锋接下来的动作。
杜明锋向后靠了一步。
屏幕马上跳出两个字。
【后退。】
线缆怪物没打他，反而扑向后方，先堵住那面墙。
“这还怎么打？”
杜明锋抬臂挡下抽来的线缆。
“我出拳，它写格挡。我往后退，它先去堵墙。作弊还自带提词器？”
水树奈奈刚要靠近，字幕机换了内容。
【学生会成员试图救援。】
【来不及。】
黑线粘住她的鞋底，一路将她拖向舞台中央。
怪物胸前的字幕随之改变。
【动作指导为保护学生会成员，正面承受攻击。】
杜明锋右腿的旧伤绷紧，身体先朝水树奈奈那边偏了过去。
“别过来。”
“你当我想？”
“那就把决定权抢回来。”
水树奈奈抽出那张正式安全通知，笔尖压上自己的角色栏。
【学生会成员】
后半截被她一笔划掉。
她重新写下：
【安全员检查异常钢索】
公章盖落。
啪！
舞台上的临时字幕被正式公章压住，角色栏不再变化。
鞋底下的黑线停住。
救援者要冲向伤员，安全员却得先检查危险设备。
水树奈奈弯腰扣住钢索，将它按进安全隔离带。
“未经登记，禁止运行。”
怪物胸前的字幕来回跳动。
继续袭击，还是接受检查？
它选不出来。
杜明锋伸手去摸驱动器。
两台摄像机从左右转来，没给他留死角。
字幕机当即打印。
【主演准备变身。】
【身份暴露。】
“别碰腰带！”
白石蹲下，把旧机位图铺在膝盖上。
“它们不是随时能拍到你。两台机器转速不同。左边扫到幕布的时候，右边会被灯架挡住。”
“空档多久？”
“不到一秒。”
“这点时间够干什么？”
白石在图上画出一条折线。
“够演员抢一次机位。”
他起身把摄影包踢到舞台边。
第一台摄像机追着移动物转开，第二台慢了半拍。
两片拍摄区域中间，挤出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缝。
“现在！”
杜明锋没往死角走。
他抬起右手，肩膀向后转。
字幕纸立刻往外吐。
【动作指导转身。】
【钢索贯穿右肩。】
线缆怪物举起手臂，钢索全部收向右侧，瞄准他转身后的落点。
杜明锋只转了一半。
停。
“写完了？”
怪物胸前不再刷新。
剧本定下来了。
白石推倒摄影包，两台镜头一同偏开。
空档不到一秒。
杜明锋侧身挤进死角，拇指按住驱动器的发声孔。
表盘嵌入卡槽。
没有音效。
紫色光幕也没出现。
灼热能量锁在装甲内部，银黑甲片贴着校服扣合。刚冒出的光被幕布挡住，一点没漏出去。
左边的摄像机转回原位。
镜头里只有一条空过道。
字幕机还在打印。
【钢索贯穿动作指导右肩。】
【骑士倒地。】
线缆怪物维持着攻击姿势，所有钢索都在等那个没有完成的转身。
咔。
银黑战靴从摄像机后方踏出，踩上它的胸口。
字幕屏裂出细纹。
杜明锋低头看着“骑士倒地”四个字。
“你写的是镜头里的我。”
“镜头外的我，关你什么事？”
字幕屏剧烈闪动。
怪物没有脸，身上的钢索却乱成一团。
杜明锋踢断右侧支架，扣住那束钢索，将它拖进镜头盲区。
屏幕上的内容开始刷屏。
【骑士倒地。】
【骑士倒地。】
【骑士倒地。】
可现实里，倒下的是它。
银黑战靴压下。
砰！
线缆怪物砸穿侧区木板，残存的黑线缩回舞台深处。
两台备用摄像机丢失目标，只能原地打转。
白石拿起红笔，在机位图上补线。
“从分析桌到侧幕，绕过灯架后面。机器不换位置，每十二秒会有一次空档。”
杜明锋问：“能重复？”
“转速不变就行。”
水树奈奈将死亡字幕全部撕下。
“规则也清楚了。动作必须完整入镜，字幕写出的结果才能落到现实。”
杜明锋解除变身。
装甲散开，热气顺着领口钻出来。
他扶住侧幕，右腿伤口重新渗血。ZIo基础表盘上的裂痕，也朝中心多爬了一截。
字幕机总算停下。
白石正要收起机位图，舞台上方传来一声细响。
像是金属在滑轨上蹭了一下。
高桥因为一枚同源备用定位纽扣异常，刚从医务室赶回排练室。
杜明锋抬头。
主灯架正无声下落。
灯架正下方，唯一亮起的红色定位圈内，高桥还低着头，检查那枚发烫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