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上涨到了成年人的胸口高。
巨大的海蚀石室内,潮水通过下方的岩洞裂隙疯狂倒灌,卷起一圈圈森白的水花。
石室正中央的一根斑驳石柱上,王黑豹被四根大拇指粗细的锈蚀铁链死死捆住。
他的皮夹克早已被撕成破烂,胸口处绑着染血的破布,两道深深的枪伤在盐水的长时间浸泡下,翻卷出骇人的白肉。
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王黑豹的下巴。
他吃力地仰着头,嘴唇发紫,双眼因高烧和海水刺激而布满血丝。
在水牢上方的悬崖石道上,赫然坐落着一座生锈的机械水闸,粗大的齿轮正在发条的带动下缓缓逆向旋转。
只要发条走到尽头,重达千斤的铸铁闸门就会彻底合拢,将整间石室变成一个完全密闭的海底死棺。
“萧……萧蝎子……”
王黑豹从牙缝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嘴里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有种……现在就给老子一枪……”
“别急啊,王大队长。”
石道上方,一个身穿黄色油布雨衣、面色蜡黄如枯骨的中年汉子狞笑出声。
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指头,掌心赫然刺着一只狰狞的黑色蝎子。
正是纵横海上的巨枭萧蝎子。
在萧蝎子身后,老棍耿建华裹着军大衣,瑟瑟发抖地缩在阴影里。
“黑豹,别怪兄弟心狠。”
萧蝎子弹了弹手里的五四手枪撞针,眼神阴冷。
“周万山给的钱太厚了,五万块买你的命,十万块买李平安的命。”
“李平安那个土包子不是吹嘘他手眼通天吗?”
“等他找来的时候,你早就成了一具泡烂的浮尸了!”
老棍在后头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
“萧哥,外头动静不对劲……全县的渔船好像全出动了,把外圈水路全堵死了……”
“怕个屁!”
萧蝎子啐了一口浓痰。
“老子在后头备了单兵水肺,水闸一锁,咱俩顺着地下暗河直接游出公海,神仙也抓不住咱们!”
话音未落,水牢顶部的通风岩隙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轰!”
一块重达数百斤的花岗岩条石竟被巨力生生从上方踹飞,砸穿了狭窄的石阶。
碎石雨点般坠入水牢,激起冲天的水花。
一道被黑衣包裹的高大身形,如神兵天降般顺着岩壁滑落,轰然踏在石道的中央。
风雨呼啸着从破口灌入。
李平安手持冷钢短棍,身上的防水服挂满了海藻与盐霜,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令人胆寒。
“李平安?!”
老棍吓得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撑地拼命向后挪动。
萧蝎子瞳孔剧烈收缩,毫不犹豫地抬起五四手枪对准李平安扣动扳机。
“去死吧!”
“砰!砰!”
两声枪响在狭窄的石洞内震耳欲聋。
然而在萧蝎子扣下扳机的前半秒,李平安的身形已然晃动。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两颗铅弹擦着他的残影打在后方的花岗岩壁上,崩出两团刺目的火花。
下一瞬,李平安已经欺身至萧蝎子面前。
短棍脱手飞出,精准击中萧蝎子持枪的手腕。
骨骼碎裂声与手枪落地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萧蝎子惨叫一声,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柄锋利的三棱刮刀,悍勇地刺向李平安的面门。
李平安不闪不避,右掌如重锤般平推而出,狠狠拍在萧蝎子的胸口正中。
“咔嚓!”
护心骨骼应声断裂。
萧蝎子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五米开外,重重撞在水闸的生锈铁轮上,大口大口的黑血狂喷而出。
发条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卡顿声,随后彻底卡死在原位。
“平安……平安哥!”
下方淹没大半的水牢里,王黑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到了王黑豹的鼻尖。
李平安没有理会倒地濒死的萧蝎子,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水牢之中。
水花翻涌。
李平安潜入两米深的水底,双掌扣住锁在石柱上的粗大铁链。
他的内劲如山崩海啸般从双臂经脉奔涌而出,硬生生将粗达半寸的碳钢锁链向两侧扳扯!
“嘎吱——崩!”
在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呻吟声中,生锈的铁锁被他徒手硬生生拽断成了两截!
李平安一把托起王黑豹软绵绵的身体,破水而出。
王黑豹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滩又一滩浑浊的咸水,整个人虚脱得无法直立。
李平安单手将浑身是血的硬汉扛在肩头,三两步踏上石道,将他平稳安置在干燥的石台上。
他的右掌覆在王黑豹的心口,一股温厚精纯的气息顺着掌心缓缓渡入王黑豹枯竭衰竭的心脉。
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跳,在这一股生机灌注下,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万六带着两名干事气喘吁吁地从通风口滑下,立刻取下急救绷带和止血粉开始处理伤口。
苏醒过来的王黑豹颤抖着抓住李平安的手腕,眼眶一片通红。
“平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王黑豹喘着粗气,吃力地将手伸进被撕烂的内衣里衬,掏出一个被三层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皮本。
皮本上浸染着点点鲜血。
“这是从老棍贴身暗袋里摸出来的……省城周万山……还有商业局赵立新……所有的洗钱账目和沿海联络名单都在这里……”
王黑豹咬紧牙关,指着悬崖后方的暗道。
“老棍……老棍刚趁乱钻进后头的暗道了……不能放他溜了!”
李平安将那个沉甸甸的血色账本收入怀中,拍了拍王黑豹完好的肩膀。
“放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平安捡起地上的短棍,转过身,迈步走向通往悬崖顶部的狭长密道。
潮水在身后咆哮,而石道尽头,一缕淡淡的硝烟味正在海风中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