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水道如同一张张开獠牙的巨口。
周围黑漆漆的海水剧烈旋转,形成直径数十米的下陷旋涡。
橡皮艇的橡胶底板在巨力撕扯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扭曲呻吟,冰冷的海水一桶一桶浇在众人身上。
“哥!前面的狭窄水道被大浪堵死了,根本看不见航标!”
万六伏在艇首,抹着满脸的水沫大喊。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汽笛长鸣,突兀地穿透了暴风雨的轰鸣。
“呜——!呜——!”
漆黑的远方海平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整整上百束刺目的黄色大灯!
那是大马力探照灯的光柱,将原本漆黑如墨的海域撕扯得一片雪亮。
李平安站立在起伏的橡皮艇上,极目望去。
在风眼岛外围整整十海里的环形外圈,一艘接一艘的木壳、钢壳机动渔船破浪而出。
东海县第一渔业大队、第二渔业大队、乃至东渔村和南郊的私人拖网船,漫山遍野地铺满了整个海面!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高高悬挂着代表东海渔业协会的红旗。
“那是李总的突击艇!”
“打信号!给李总开道!”
船用高音喇叭的声音在狂风中激荡回响。
这片海域上的渔民,有的受过李平安罐头厂的收购恩惠,有的靠着李平安打破郎铁城垄断才吃上了饱饭,更有许多人的子弟就在平安集团的护卫队里领着高薪。
得知王黑豹被绑、李平安单船涉险的消息,全县上百条渔船自发拆掉了渔网,装满柴油驶入暴风雨。
他们没有正规武器,但他们拥有对这片海域最深沉的熟悉。
“轰!轰!”
两艘百吨级的大铁船并排切入风眼岛外围的激流,庞大的钢铁船身硬生生替后方的橡皮艇挡住了横向砸来的两道四米巨浪。
在风眼岛后侧的一处隐秘海湾里,两艘安装了三台雅马哈两百马力船外机的大飞快艇正企图顺着暗沟逃逸。
那是海盗萧蝎子留下的后路。
然而两艘大飞刚刚冲出礁石阴影,迎面就撞上了四艘品字形合围过来的东海大型捕捞船。
“拦住他们!”
老渔民们操纵着沉重的钢缆绞盘,四张用于捕捞大型带鱼的加重钢丝巨网带着数百斤重的铁坠轰然抛下!
大飞上的两名海匪刚想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射击,绞盘钢网已经兜头罩下,将整艘快艇连人带机死死裹在网底。
大飞的螺旋桨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尼龙粗绳死死绞死,发动机爆出一团浓烈的高温黑烟,当场熄火瘫痪。
几十名皮肤黝黑、手持鱼叉和撬棍的渔民踏着跳板冲上去,眨眼间便将两艘快艇上的匪徒捆成了粽子。
李平安将感知无限向外铺展。
借着百船齐聚的人气与水波的共振,整片海域的每一个微小动态全部清晰印入他的心湖。
“杨会长!风眼岛的暗道在老龙头礁石底下!”
一艘擦肩而过的老木船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船长将手里的铁皮喇叭对准李平安,放声嘶吼:
“底下水流太急,我们的大船进不去!”
“萧蝎子把防浪闸门给焊死了,只能从退潮的石缝爬进去!”
李平安双手抱拳,对着狂风中的老船长沉稳一颔首。
“老叔,谢了!”
橡皮艇顺着渔船劈开的避风航道,如同一道黑色箭矢,直接冲上了风眼岛绝壁下方那片被白沫覆盖的乱石滩。
万六跳下小艇,手中钢锯拉得飞快,两刀锯断了拦路的铁蒺藜。
前方的悬崖绝壁之下,一道半天然、半人工修筑的铁栏水牢,正随着大潮的逼近,一点一点被黑色潮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