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车队的大院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院子正中央停着三辆解放大卡车,车斗里整齐摆放着用于捆扎货物的钢丝绳和铁撬棍。
上百号装卸工和司机站在空地上,一个个面色沉凝。
王黑豹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撕下来的恐吓信。
信是用红墨水写的,塞在车队调度室的门缝里。
上面写着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血债血偿,滚出东海。
“啪!”
王黑豹手里的茶缸子狠狠砸在大理石台阶上,搪瓷碎裂,热茶溅了一地。
“操他妈的老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王黑豹指着大院里的兄弟们,吼声如雷。
“二十年前,他在街上要饭的时候,老子就拿板砖开过他的瓢!”
“在里面蹲了几年出来,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敢往老子的车队塞血书,还放话说要让平安在东海县寸步难行!”
底下的司机们顿时炸开了锅。
“豹哥,下令吧!”
“带兄弟们过去,把老棍那帮叫花子全平了!”
“就是!咱平安集团几百号弟兄,还能被几个刚出狱的地痞给吓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开进大院。
车门打开,李平安和万六走了下来。
看到李平安到场,喧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工人和司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年轻的真正掌舵人。
王黑豹快步走下台阶,满脸通红地迎了上去。
“平安,你别拦我!”
“今天这帮孙子敢在车队下战书,明天就敢去老宅泼汽油!”
“我王黑豹要是连这口气都咽下去,以后在东海县就不用混了!”
李平安看了一眼台阶上摔得粉碎的茶缸,神色平淡。
“黑豹,把你的人收回去,把车库门关上。”
“平安!”王黑豹瞪大了牛眼,“你没看那封信吗?他们指名道姓要动你!”
“动我?”
李平安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就凭老棍带的那几十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混混?”
“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昨晚就不会只往挡风玻璃上扔死鸭子,而是直接在半路炸车了。”
李平安转过身,面向大院里的上百名工人。
“兄弟们,大家都辛苦了。”
“我们平安集团成立的第一天,我就对大家说过,只要跟着我李平安,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挺直腰杆做人。”
“谁要是敢砸大家的饭碗,我李平安第一个不答应。”
“但做事情,要讲究方法。”
“街头混混打群架,打赢了进班房,打输了进医院,那是傻子才干的蠢事。”
李平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今天的所有出车任务暂停一天,大家在食堂吃肉喝酒,工钱照发。”
“车队的安全,由万六的安保队接管。”
说完,李平安拉着王黑豹的胳膊,将他拽进了调度室。
万六反手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平安,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王黑豹一进屋就急躁地抓着头发。
“我已经在江湖上下了话,谁能把老棍的行踪报上来,我给五千块!”
“黑豹,你这五千块省省吧。”
李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给王黑豹一根,自己也难得地点上了一支。
“老棍现在就是想逼你发疯。”
“你带人满大街抓他,只要闹出群体性流血事件,官方就必须介入。”
“到时候平安集团作为涉案方,所有银行账户都会被冻结审查,南下的批文也会被卡死。”
“这就是省城赵公子要的效果。”
王黑豹抽了一大口烟,眼中的怒火稍微平复了些许,但胸口依然剧烈起伏。
“那咱们就只能干瞪眼看着?”
“谁说干瞪眼了?”
李平安吐出一缕青烟,眼神微眯。
“万六已经查到了老棍在城西的三个藏匿窝点。”
“不仅如此,老棍今天下午会去城西信用社,把省城汇过来的第二笔定金提现。”
“整整两万块大团结。”
李平安看向万六。
“万六,安排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哥。”
万六低声汇报。
“信用社的信贷主任,是咱们商会张副会长的亲表弟。”
“老棍提款的单据和汇款方账号,已经被复印下来了,汇款单位是省城宏达商贸公司,法人代表正是赵公子的管家。”
王黑豹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有证据了?”
“有证据还不够。”
李平安弹了弹烟灰。
“在商业规则里,资金往来证明不了刑事雇凶。”
“我要的是人赃并获,是让老棍在实施犯罪的现场,被彻底按死。”
“黑豹,你的江湖追杀令不用撤,反而要加码。”
李平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对外放出风去,就说你王黑豹出两万块买老棍一条腿。”
“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老棍以为你已经完全被激怒,把所有人都调去城东抓他。”
王黑豹有些迷糊:“调去城东?那城西不就空了吗?”
“城西空了,他才敢跳出来办他的大事。”
李平安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他不是想从我身边最薄弱的环节下手吗?”
“那我就把这个破绽,亲手递到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