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偏厢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李松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扎着宽皮带,手提一柄沉甸甸的百炼精铁铲,跨步走了出来。
这几年的苦修与顾家灵药的温养,让他浑身精气神彻底褪去了旧日街巷散修的唯诺与市侩,炼气七层的土行真元在体内徐徐流转,脚步骤沉有力。
他快步走到顾昌玉身侧,先是关切地看了妻子一眼,随后朝顾世明躬身一礼:“世明叔,后院的水井与地道入口我都用土行术法加固了厚岩,若是当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我们随时能走。”
顾世明正要开口,院落前方的阴影中,一道极为迅捷的灰影如大鸟般自墙头轻飘飘落入院中。
“方道友!”
守在墙下的顾家修士立刻警惕握刀,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方老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上的旧皮甲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污,他反手将一柄滴血的短刃插入鞘中,大步走向顾世明等人。
“世明道兄,出大事了。”
方老三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压低嗓音,语速极快:“我打探到最近流窜至此的一位练气九层的散修、‘黑水帮’残存的两个当家,还有另外一帮从外地逃难流窜过来的亡命徒……串联到一块儿了!”
顾世明眼神一凝:“他们有多少人?”
“三个炼气后期!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七层!”
方老三咬了咬牙,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煞气:“底下拢共凑了近四十号亡命之徒,全都是刀口舔血的凶徒。这帮人疯了,不知怎么回事满城都在传,说青岩顾氏撤离前,在外院地窖里留下了数千块下品灵石,还有供炼气修士破境筑基的秘药!”
“荒谬!”顾世岳忍不住低声喝骂,“族里若是真有那等底蕴,何至于这般低调行事?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借刀杀人!”
“眼下这当口,谁还在乎真假?”
方老三苦笑一声:“这世道乱成了地狱,散修没了活路,眼里只有那一搏求生的念头。只要有人点把火,他们就敢扑上来咬死人!”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冰冷死寂。
三个炼气后期,领着数十名亡命之徒。
这等力量放在平日里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在灵川县城防彻底瘫痪、各方孤立无援的当口,已然足以将一座没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外院彻底踏平!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顾世明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宰了他们的一个小喽啰,据他说就在今夜子时。”方老三沉声道,“借着夜色与城外的阴煞遮掩,他们准备四面围堵,众人合力破开外墙阵眼,再一拥而上血洗庭院。”
顾世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如铁的天穹。
“好算计。趁着老祖远征南疆,以为我顾家群龙无首,想要扒下我顾家一层皮肉来充饥。”
顾世明目光骤然转厉,他蓦然转身,看向院中十几名年轻的族人与护卫。
“顾家族人听令!”
“在!”顾世岳等人齐齐躬身,刀兵出鞘之声清脆森寒。
“将后院库房里所有的符箓都取出来每人各留十张,余下的全部填入廊柱两侧的连环陷坑阵中!”
“凡能持械者,尽数上墙!收缩灵石防线,不必留手省灵石了,将明月族长新研发的‘裂风天元符’也拿出来,由我亲自掌控神识勾连!”
“今夜,没有降者,亦无俘虏。”
顾世明的声音森然如冰:“凡敢越过院墙半步者,格杀勿论!”
“谨遵总管令!”众人压低嗓音齐喝,杀意冲霄。
李松一步踏出,站在顾世明身前,双膝微微一屈抱拳道:“我主修土行功法,最善借地脉之力暗算。院门正面防线,交由我和方兄!只要我和方兄没死绝,绝不让正门的阵基受损半分!”
方老三嘿然一笑,活动了一下粗糙的十指,眼中闪过嗜血的凶芒:“拿了顾家的丹药和灵石,方某这条贱命今夜就押在顾家门槛上了。杀一个是保本,宰两个就是赚!”
顾世明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伸手扶起李松:“好。李松,昌玉没有看错你,顾家亦没有看错你。”
李松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 ...
夜色,如同一滴浓稠的黑墨,迅速在灵川县的上空化开。
冷风呼啸,呜咽着卷过空旷死寂的街道。
外院之中,所有的灯烛尽数被吹灭,唯有几道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阴影里缓缓起伏。院墙之上,顾世岳与数名子弟手握符箓,指甲几乎深深掐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
正堂回廊下,顾昌玉独自立在廊柱阴影处,手里攥着那枚族长亲赐的避毒灵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将至。
巷道深处,忽然刮起了一阵极不寻常的阴风。
“呜.....”
风声之中,隐隐夹杂着细碎如鼠啮般的沙沙声响。那是数十只裹着粗布的草鞋,踩在满地碎石与血泥之上,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的死寂摩擦。
院墙角落的阴影里,顾世明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幽深的寒光。
来了。
借着残破天幕上透下的微弱月色,数十道鬼魅般的黑影正自巷口两端缓缓聚拢。
当先三人身形各异,一人裹着黑袍,手持一杆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长枪;一人腰悬双钩,枯瘦如柴;居中者则手持雪亮斩马刀,身材魁梧如铁塔,周身灵压沉浑暴戾,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
那数十名亡命之徒眼中泛着贪婪而残忍的血光,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散开,如同一张收紧的铁网,向着幽暗死寂的顾家外院,悍然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