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剑气两宗的刀光剑影还黏在他记忆里。
华山派最后只剩他和宁中则站在尸堆中间,他发誓再也不提那两个字,连收徒时都刻意绕开那段往事。
可现在,从自己大 ** 嘴里又蹦出了剑宗。
“还有人活着……”
岳不群的声音低得像枯叶摩擦地面。
令狐冲看见师父眼角的肌肉在跳,赶紧把风清扬三个字和思过崖上的遭遇全倒了出来,一个字不敢藏。
岳不群听完,喉头哽了一下。
风师叔……那个本以为早该埋进黄土的名字,竟然还带着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寒意:“那位风前辈,此刻在何处?带路。”
“师父,”
令狐冲的拇指掐进掌心,“ ** 只在崖顶见过他两次。
他像云一样来去, ** 实在摸不准他还在不在。”
“混账!”
岳不群的声音炸开,震得檐角灰尘簌簌往下掉,“你以为我不敢把你逐出山门?”
逐出山门四个字砸进令狐冲耳朵里,他的脊椎像被人抽掉一节:“师父, ** 真的不知……”
宁中则刚往前迈了半步,一道青光突然从山顶劈下来,眨眼间落在众人面前。
青衫白发的老者立在那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柄出鞘已久的剑终于露出锋芒。
“岳不群,你这威风耍得不错。”
老者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石子一样砸进地面,“你要见我,现在我站这儿了。”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那个身影。
岳不群的眼眶几乎裂开:“风师叔……当真是你。”
华山掌门岳不群执掌门户二十余载,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角色,此刻眼皮却跳了三跳。
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里,罕有地浮出几分愣怔——不是没见过世面,是眼前这阵仗实在超出他这大半辈子的经验。
风清扬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声调不高不低:“可别,您如今是名扬天下的君子剑,华山派的掌门大旗扛在肩上。
这声师叔,贫道可担不起。”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青衫的影子贴着石壁缓缓隐去。
大明皇宫飞檐斗拱之下,朱厚照那张年轻的脸笑得像捡了金元宝。”皇叔,华山派那个叫令狐冲的小子,您听过没?朕倒是记得华山派是咱们大明境内的门派,可还真不知道,这庙里还藏着这么个能上金榜的年轻人。”
朱无视躬身作答,声音压得四平八稳:“陛下,华山派在江湖上论起来,只能算二流角色。
那君子剑岳不群嘛,手上功夫也就那样。
倒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能挤进无双榜,确实叫人意外。”
“既然如此,”
朱厚照手指叩了叩龙案,“护龙山庄不是给朕网罗天下英才的么?皇叔得空派人探探那令狐冲的底,看他愿不愿意穿上朝廷的官服。
到底,这也算给咱们大明长了脸面。”
“臣领旨。”
朱无视面上恭敬,转身时嘴角却连弧度都没变。
那小皇帝想支使他的护龙山庄?真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也不看看珠子往哪儿滚。
天山之巅,清宇观里雾气缭绕。
叶清宇望着金榜上那行“独孤九剑”
的字样,指尖拂过拂尘的丝绦,脑海中翻出一段三十年前的旧事。
那会儿他第一次踩着飞剑掠过江湖的云海,在大宋境内撞上了一个叫独孤求败的男人。
对方的剑法,他是亲眼见过的——破气式,破剑式,一招一招摆在他面前,他还顺手点拨过两招破绽。
谁能想到,隔了三十年,这令狐小子学了那套剑法,竟能挂上无双榜第五十位的牌子。
正出神间,金榜上的光又动了。
叶清宇眯起眼:下一个排名该掀盖子了吧。
【九州无双榜第四十九名——方证】
【来历:少林寺般若堂首座。
易筋经已练至圆满,兼修千手如来掌、金刚禅、狮子吼等一干佛门绝技。】
【赐予:地级中品禅杖,名曰伏魔杖。
杖出则魔消,天下邪祟尽伏。】
叶清宇念罢,倒不觉得意外。
那方证和尚在少林寺里从不张扬,可论起手底下的真功夫,这座千年古刹里,能压他一头的可没几个。
大宋地界,嵩山深处,少林寺的钟声漫过层层松涛,在青灰色的山石间缓缓铺开。
般若堂内光线昏暗,檀香袅袅,一个矮瘦的老和尚盘坐在 ** 上,面容清癯,神色温煦,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缓缓捻动。
忽然,他眼皮一颤——脑海里那道声音来得毫无征兆。
琉璃杖落地的声响震得青砖微微发颤。
方证低头看着这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物件:通体半透明,内里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沉得几乎要压碎他的腕骨。
杖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指尖划过时能感到细微的灼热。
这玩意儿是刚才凭空冒出来的,就像有人从虚空中把它塞进了他的掌心。
门口涌进来的僧人们把门框挤得嘎吱作响。
他们的袈裟下摆沾着露水和碎草,有几个鞋底还带着昨夜积在石阶上的青苔。
这群人个个咧着嘴,眼睛亮得反常,争先恐后地朝他拱手:“恭喜首座,贺喜首座——天道金榜这次把您排到了第四十九位。”
方证用指节叩了叩杖身,发出沉闷的脆响。
他拎着这杆琉璃器踏出殿门。
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砸在院子里,照得那片悬浮在半空的金色绢帛刺目无比。
光从那些凸起的字迹边缘射下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这才明白,刚才那阵从天而降的震颤意味着什么——自己手里这截东西,就是“伏魔杖”
风从廊檐下穿过来,吹得他僧袍后摆猎猎抖动。
方证单手竖在胸前,念了一声佛。
这时院墙那边转出一队灰袍老僧,领头那位步子迈得极大,袈裟上的铜环随着步伐互相撞击,叮当作响。
玄慈方丈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领了天道恩赐,这是少林寺的大运势。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寺的伏魔罗汉。
提着这杖,去江湖上走几趟,该清理的清理,该震住的震住。”
方证弯腰行礼,杖底磕在地砖上溅起几粒碎石子。
玄慈带着身后那群人围拢过来,所有人的脖颈都仰着,视线粘在那片金线上。
他们等着看下一个名字如何浮现。
金线又开始蠕动。
那些笔画像是被无形的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响。
新的文字从顶端往下铺展:无双榜第四十八名——慕容博。
身份那一栏列出一串武学名目:斗转星移、参合指、般若掌、无相劫指、拈花指、伏魔杖法、九天九地方便铲法——全是少林寺藏经阁里那些封着朱砂印的秘笈。
奖励写着地级上品 ** 一部,名字叫《未来无生经》,备注里添了八个字:一切种种,未来无生。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飞虫扇动翅膀的声音都变得清清楚楚。
有个中年僧人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的一声闷响。
他旁边的人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慕容博怎么会咱们七十二绝技?而且这么多门——方丈,您说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慈的眉毛拧成了死结。
他当然知道,少林寺能同时修习五门以上绝技的人,翻遍千年谱牒也找不出几个。
那些住在各堂首座位置上的老僧,大多也只精通两三门。
可现在这个慕容博——一个早就入了土的外姓人——名单上列出来的 ** 数量,比整座般若堂现存的总和还多。
更让玄慈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他分明记得,自己二十年前亲手给慕容博烧过往生纸。
纸灰飘进太湖的水波里,被浪头一卷就不见了踪影。
天道金榜悬浮于苍穹之上,慕容博三字赫然位列第四十八位。
那金色字迹刺得人眼睛发疼,周围观看的人忍不住揉了好几次眼眶。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还能被天道记住?
老天爷总不至于拿具白骨开玩笑。
除非——那个传闻中早已咽气的慕容博,压根就没断过呼吸。
可就算他还活着,那七十二门少林绝技是从哪个窟窿里扒拉出来的?
少林后山,岩石缝隙间渗着水珠。
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深处,油灯昏黄的光跳跃在石壁上。
一个披着灰色僧衣的老僧盘腿坐着,发丝从帽檐下露出来,已经白了大半。
他手里捧着本泛黄的册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天道赏赐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老僧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这《未来无生经》光看了两页,就能感觉到里头藏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翻了一页,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
“只要把这功夫练成了,体内那点隐患根本不算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在洞穴里回响着,“到时候,那个老东西就再也拦不住我了。”
咸阳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石砖上。
嬴政坐在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国师,”
他抬眼看着下方站着的月神,“这大燕国,灭了多少年了?居然还有遗脉活着,还上了天道无双榜。”
月神微微侧头,轻纱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陛下说得对。
那些落魄的王孙,倒是比想象中藏得深。”
她顿了顿,“这个慕容博要是能为大秦效力,倒也不错。”
“可惜,他早就死了。”
嬴政声音里带着丝玩味。
“看起来是死了,”
月神接口道,“可如今这榜单显示,他不仅活着,而且活得滋润得很。
这人在江湖上折腾的时候,心心念念就是复国。
大宋、辽国、金国之间,他跑得比信鸽还勤快。”
她抬起手,指尖在袖口上拂过。
“要不是大秦跟大宋之间隔着山水,他怕是早就来咸阳求见陛下了。”
嬴政挑了挑眉:“假死这么多年,所图不小啊。”
“大宋的江湖,怕是要热闹一阵子。”
月神说完便垂下眼帘。
“就是不知道,”
嬴政的声音飘过来,“我大秦地面上,又有哪些能人会上榜?”
洛阳醉仙楼里,酒菜香气混着说笑声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