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猩红的数字,在主控大屏上卡了一瞬,猛地归零。
机房里死寂。
只有排风扇发了疯似的狂转,呼呼的,像个破风箱在抽气。
来了。
数据洪流。
不,那不是洪流。
那是人类有网络历史以来,最恐怖的一场赛博海啸。
纽约,时代广场。
那块几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上,没放那些洗脑的奢侈品广告。
黑底,金字。
《大余年》。
底下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黑压压一片。
白人、黑人,还有裹着大衣的流浪汉,全仰着头,死死盯着屏幕。
“F**k!这破网别卡啊!”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华尔街精英,捏着咖啡杯的手指都泛白了,嘴里骂了句脏话。
非洲,某个破落的贫民窟。
一间铁皮搭的棚子里。
十几个黑人小孩挤在一块闪着雪花点的破屏幕前。
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欧洲,一座古堡的投影室里。
几个平时端着架子的老贵族,连红酒杯都放下了。
戴着大鹅出产的微型脑机头盔。
在同一秒钟。
全球一百二十个国家。
上百亿人。
像疯了一样,顺着网线,疯狂涌进大鹅绿洲的同一个直播间里。
京城,大鹅地下机房。
“轰!”
老李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猛地崩断了。
大屏幕上的负载曲线,像一头被逼疯的公牛。
九十度垂直拉升!
“顶、顶住啊!”
老李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抠进实木桌板里。
油腻腻的脑门上,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砸,滴在键盘上。
他眼珠子快瞪裂了,盯着那根疯狂飙升的红线。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八!
“副总监!切备用节点!快切啊!”
老李嗓子彻底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副总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切不进去!流量太大了!接口全堵死了!”
他带着哭腔吼,“李老,要崩了!”
红线逼近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阈值。
只要突破一百。
大鹅引以为傲的全球服务器,就会在一秒钟内,全部瘫痪。
那将是人类网络史上,最大的灾难和笑话。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鹅要彻底翻车的时候。
奇迹,出现了。
那根发疯的红线,在距离百分之百只差头发丝那么一点点的地方。
突然。
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
它还奇迹般地,像波浪一样,平缓地滑了下去,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安全的区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傻眼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
《大余年》大结局的画面,缓缓亮起。
4K级蓝光画质。
范闲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脸,在大屏幕上清晰无比。
连他睫毛上的微小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卡顿。
没有马赛克。
连一丝丝的掉帧都没有!
“是绿洲!”
副总监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
“李老!是绿洲的底层量子算法起作用了!”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串飞速跳动的绿色代码。
“它把这上百亿人的并发请求,瞬间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数据包。”
“然后利用全球几十亿个绿洲玩家的闲置设备。”
“做成了分布式算力节点!”
副总监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的服务器没硬抗。”
“是整个地球的算力,像一片海一样,把这波流量洪峰给吞下去了!”
老李瘫在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大鹅”标志。
嘴角扯了下,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总……这小子。”
老李摇着头,眼眶有点发热。
“他是真把天给捅破了。”
两个小时。
整整一百二十分钟。
全球百亿人。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赛博空间里。
被一部来自华夏的古装权谋剧,死死地钉在了屏幕前。
纽约的时代广场上,没人说话。
非洲的贫民窟里,鸦雀无声。
哪怕是不懂中文的老外。
在大鹅那恐怖的AI同声传译和嘴型实时匹配技术下。
也完全沉浸在了范闲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情怀里。
剧情到了最高潮。
范闲孤身一人,面对着满朝文武,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庆帝。
没有退缩。
只有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
画面定格。
悲壮苍凉的片尾曲,缓缓响起。
“咚——”
一声沉闷的鼓点,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结局。
落幕。
大鹅机房里。
老李像个抽干了气的破皮球。
身子一软,顺着椅子出溜下去。
直接瘫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缩在办公桌底下。
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掉了漆的绿色搪瓷缸子。
“撑住了……”
老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他突然咧开嘴,又哭又笑。
像个疯子。
“他娘的……真撑住了!”
他举起手里的茶缸子,在桌子腿上敲了一下,“当啷”。
“一百亿人啊!没卡一下!老子这辈子值了!”
整个机房里。
几百号程序员,有的瘫在椅子上,有的抱在一起。
没欢呼。
就是那种紧绷到极点后,突然放松下来的脱力感。
太累了。
也太爽了。
赵琳推着眼镜走进来,眼圈红红的。
她看着缩在桌子底下的老李。
“李老,快起来吧。地上凉。”
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放在桌上。
“沈总在那边,估计正看着咱们呢。”
老李爬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沈总这回,算是彻底在全世界封神了。”
他走到主控屏前。
习惯性地准备看一眼各大论坛和直播间里的弹幕反馈。
按理说。
大结局播完,现在全网肯定都是讨论剧情的。
什么范闲到底死没死,庆帝最后怎么收场的。
但当老李点开大鹅视频的公屏时。
他愣住了。
手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赵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呼吸猛地一滞。
瞳孔慢慢放大。
公屏上。
没有讨论剧情的帖子。
没有那种看完剧后的意犹未尽。
而是。
被一种。
更疯狂、更纯粹、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彻底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