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玻璃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撞击声散在海风里,残酒的香气一下子被浪花卷走。
下一秒。
画面像被生生撕开。
京城。
大鹅总部,地下三层机房。
冷。
工业级冷气开得像个大冰窖。
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嗡嗡嗡——”
几千台主机的散热风扇发了疯似地狂转。
声浪大得像几万只马蜂在耳膜边上筑巢。
空气里全是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味道,混着劣质烟草的焦味,还有电路板烧热后的塑料糊味。
老李顶着个鸡窝头。
三天没洗的油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身上套着件洗得泛灰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全起了毛球。
“键盘敲快点!”
老李扯着破锣嗓子吼,喉咙里像卡了块生锈的铁片。
“第三组!北美节点的嘴型同步模型载入进去没有?!”
一个小年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得飞快。
“李、李老!还差百分之二!”
小年轻嗓子都喊劈了。
“英语、西班牙语的音轨压进去了!但是法语……法语的唇形AI识别有点掉帧!”
“掉帧?!”
老李眼珠子里全是一根根粗红血丝,像要爆开一样。
他几步冲上去。
一巴掌拍在小年轻的椅背上。
力道挺重,震得那小年轻往前晃了一下。
“大鹅吹出去的话是零延迟!是神级工业!”
老李嘴皮子直哆嗦,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今晚要是有一个老外看着画面发现嘴型对不上,咱俩明天就得去扫厕所!”
“重跑一遍渲染算法!快!”
小年轻抹了把脸上的吐沫,咬着牙死命按回车。
屋里乱成一团。
两百多个顶尖工程师,这会儿全弓着背。
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狼。
没人喝水。
地上堆满了踩扁的红牛罐子。
今晚,是《大余年》最终季的大结局。
但这早就不是一部电视剧的事儿了。
这是一场考试。
大鹅干趴了华尔街,打残了好莱坞,拿下了全球的算力基础设施。
今晚,是第一次跨大洲、跨语言、跨终端的同步首播测试。
一百二十种语言。
实时动态翻译。
还要靠AI把张若昀、陈道名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运动,实时修改成当地母语的发音嘴型!
这技术,全世界就大鹅一家手里攥着。
只要卡顿一秒钟。
外头那些好莱坞残党的小作文,明天就能印满整个互联网。
“非洲节点的带宽预留了多少?”
老李走回主控台前,脚底下踢到一个空罐子。
“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副总监抹了把脖子上的油汗,头也没抬。
“拉满了!我们把开普敦的三个备用数据中心全征用了!”
他十指在键盘上跳,快得只剩残影。
“中东那边土豪更多,他们买断了全息投影的专属频道,要求必须4K蓝光画质直出!”
“给他们上!”老李咬着后槽牙。
“不差钱的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开播,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整个世界,这会儿仿佛都被这根发条给拧紧了。
巴黎,一条狭窄的街道。
几个穿着夹克的外星裔年轻人,挤在一个咖啡馆的露天座上。
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浓缩咖啡。
他们死死盯着桌上立着的折叠平板。
页面就停在大鹅wetV的倒计时界面上。
“还有多久?”一个卷发男生忍不住问,手指在腿上不停地敲。
“别催!十二分钟!”旁边的人盯着秒针,喉结滚了滚。
“我发誓,如果今晚范闲要是死在江南,我明天就给大鹅总部寄刀片。”
纽约,曼哈顿的公寓。
几个白人金融男连西装都没脱,领带扯得歪七扭八。
大电视屏幕上亮着大鹅的Logo。
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披萨。
“真见鬼,我居然在等一部华夏的古装剧结局。”
一个戴眼镜的金发男人揉着发胀的眉心,苦笑了一声。
“我甚至为此学了两个月的中文文言文。”
“闭嘴吧,肖恩。”
同伴灌了一口啤酒,眼睛动都没动。
“庆帝到底是不是大宗师,这悬念折磨了我整整一个星期了,今晚不看完我根本睡不着。”
地球的各个角落。
不管是穿西装的精英,还是工地上擦汗的工人。
不管是戴着脑机头盔的年轻人,还是守着老电视的老头老太太。
都在等。
等那扇大门推开。
大鹅地下机房。
温度似乎又降了两度,冷气管子里发出刺耳的哨音。
老李抓起桌上那个掉漆的绿色搪瓷缸子。
水是冷的,里头漂着几片嚼烂了的茶叶梗。
他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冰得牙根直发酸。
“报数!”
老李放下杯子,“砰”的一声,磕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欧洲节点接入完毕!在线等待人数……八亿三千万!”
“美洲节点接入完毕!在线等待人数……十二亿四千万!”
“亚太本土节点……爆了!数据还在往上窜,已经过三十亿了!”
汇报声一个接着一个。
每个数字吐出来,机房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这数字太庞大了。
庞大到人类有互联网以来,从来没承受过这种量级的瞬时并发。
“七点五十九分!”
主控台的大钟上,猩红的数字开始读秒。
59。
58。
57。
老李死死攥着那个破茶缸子。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里面的冷水一晃一晃,洒在袖口上。
他感觉心脏撞在肋骨上,咚咚咚,跳得嗓子眼发咸。
海岛上。
沈飞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仿佛穿过了大洋,落在这间机房里。
那眼神里的重量,压得老李喘不上气。
“还有三十秒!”
副总监的声音都在打颤,手指悬在主闸刀按键上,指尖全白了。
“流量洪峰来了!骨干网的负载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
老李眼珠子通红,像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军绿色旧棉袄的拉链刺啦一声扯开。
老头子一脚踩在旁边的折叠凳上,借着力,冲着大厅里那两百号快要虚脱的程序员,发疯似地嘶吼。
“沈总在岛上看着呢!”
老李眼角崩裂,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板上。
他指着跳到个位数的倒计时,咆哮声撞碎了排风扇的轰鸣。
“都特么给我把服务器焊死在主板上!”
“这可是——”
“全球百亿人同时在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