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旗舰控制舱里，刺耳的红灯疯狂闪烁。
警报声快把人耳膜撕裂了。
“警告！反应堆过载300%！”
“警告！舰体强互作用力涂层出现结构性剥离！”
机械合成音像催命的咒语。
张若昀双手死死扒着操纵杆，指甲缝里渗出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整个人被恐怖的过载G力死死按在座椅里。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珠子暴突，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啊——！”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嘶吼。
汗水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温度在飙升。
空调早停转了，空气里全是线路板烧焦的刺鼻橡胶味。
舱壁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一点点拧成麻花。
沈飞坐在副驾上。
他没穿抗荷服。
黑衬衫早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过载的压力让他肋骨生疼，像要断了。
他没吭声。
漆黑的眸子死盯屏幕，那个红色的光点，像一颗滴血的眼泪，在雷达上越来越大。
地球上。
大鹅指挥中心。
死寂。
只有排风扇“呼呼”的动静。
老李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老将军捏着他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手抖得像筛糠，杯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拦不住的……”
一个年轻的测轨工程师盯着大屏幕，眼泪“唰”地流下来。
“速度差太多了，旗舰……旗舰赶不上拦截点……”
“闭嘴！”
安娜猛地转头，红着眼圈吼了一嗓子。
她踩着高跟鞋，几步冲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甲都劈了。
“算力！把所有算力切过去！帮他们修正轨道！”
绿洲元宇宙。
几十亿玩家。
没人打怪了，没人下本了。
全站在各大主城的广场上，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
光幕里。
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一艘闪着白炽光芒、拖着长长尾焰的战舰。
像一颗燃烧的流星。
正孤零零地。
迎着那个足以毁灭地球的红色死神，拼命往前飞。
“沈总……”
网吧里，黄毛小哥扯下耳机，眼泪混着泡面汤流了一脸。
“别特么去了啊！那是去送死啊！”
整个华夏。
大街上，商场里，天桥上。
无数人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大屏幕。
哭声，在人群里蔓延。
旗舰里。
温度已经逼近五十度。
张若昀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碳。
“沈、沈总……”
他转过头，看着沈飞，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快拉不住了。操纵杆……卡死了。”
过载太强了，机械传动装置已经开始变形。
沈飞没看他。
他盯着屏幕。
距离接触。
三十秒。
“松手。”沈飞声音哑得厉害。
张若昀愣了。
“松手？”他瞪着充血的眼睛，“松手就偏了！撞不上它，地球就没了！”
“我让你松手！”
沈飞猛地转头。
他一把扯开安全带，“咔哒”一声。
整个人在失重和过载的双重作用下，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甩到控制台前。
“沈飞！”
地球指挥中心里，杨谧尖叫出声。
她扑到屏幕前，双手死死拍在玻璃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回来！你给我回来！”
她哭得妆全花了。
沈飞没听见。
他双手撑在滚烫的控制台上。
手指飞快地在触摸屏上输入指令。
“警报！手动接管反应堆内核！”
“警告！核心温度超载！五秒后将发生引力波坍塌！”
沈飞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他抬起头。
看着舷窗外。
那个红色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流。
宇宙深处，安静得让人发慌。
沈飞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重生回来的那个下午。
在横店的泥坑里拉起赵小麦。
在四合院里把酒泼在冯刚脸上。
在华尔街砸盘几千亿。
“这辈子。”
沈飞扯了下嘴角，露出个释然的笑。
“够本了。”
他转过头，看着死死咬着牙、满脸是血的张若昀。
“张若昀。”
沈飞声音很轻。
“给老子，把眼睛睁大点。”
他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键上！
“砰！”
旗舰的引力波引擎，瞬间突破了物理阈值。
一团刺目的白光。
从旗舰尾部爆发！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让人灵魂战栗的无声嗡鸣。
太空中。
那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战舰，和那个红色的死神。
狠狠地。
撞在了一起！
没有火光。
没有冲击波。
在撞击的那个点上。
突然爆开了一团极其诡异的、连光都逃不掉的绝对黑暗。
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红色的光点，没了。
旗舰的信号，也没了。
雷达屏幕上。
干干净净。
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地球。
指挥大厅。
安静得像个坟地。
老李瘫在地上，张大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安娜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杨谧顺着玻璃慢慢滑倒在地上，眼神空洞。
“沈……沈飞……”
她喃喃自语，眼泪砸在地上。
“滴——”
突然。
主控屏幕上，跳出一条绿色的系统提示。
【威胁解除。】
【地球轨道，安全。】
老楚愣住了。
他搓了搓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绿色的字。
“没了？”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着抖。
“那玩意儿……没了？”
“没、没了！”
旁边的技术员猛地跳起来，又哭又笑。
“雷达上没红点了！引力波异常也消失了！”
“沈总……沈总把那东西撞碎了！”
“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爆发出掀翻房顶的哭喊和欢呼。
人们抱在一起。
又蹦又跳。
地球保住了。
人类，不用变成一幅画了。
但在大屏幕前。
杨谧还瘫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再也没有任何信号闪烁的星空雷达图。
没有跟着欢呼。
“他呢？”
她抬起头，看着又哭又笑的老楚，声音轻得像风。
“沈飞呢？”
老楚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看着空荡荡的屏幕。
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