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下课了。
消息是韩霜带来的。蓝湾亚太区宣布人事调整:周启明因个人原因卸任cEo,即日生效。接任的,是亚太区空降的一位副总裁——姓秦,单名一个字。
周启明走的那天,是周一。他在蓝湾亚太区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坐了一下午,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好,最后给夏宇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声音平静:夏宇,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就好。夏宇说,输一次,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了还不知道输在哪。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输在你比我会算人。
不是我会算人。夏宇说,是双村河的人,本来就该坐同一条船。你输给的,不是我是谁,是那口锅。
周启明没再说话。他挂了电话,把那句字,记了一辈子。
韩霜后来补了一句:周启明走的时候,蓝湾亚太区没有一个人送他。他的办公桌,第二天就被清空了,连他最喜欢的那盆绿萝,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蓝湾就是这么现实。韩霜说,用你的时候,你是cEo;不用你的时候,你连盆绿萝都不如。
夏宇没接话。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绿萝,可惜了。
秦岚?夏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听过。
你听过她另一个身份。韩霜说,她以前,是郭总在蓉城的私人法律顾问。三年前,郭总把南海岛的抵偿协议,从改成的时候,经手的就是她。
夏宇放下手里的笔:郭总的人?
比郭总的人还麻烦。韩霜说,她是衡山资产的董事。换句话说——郭总是台前的,衡山是幕后的,秦岚,是衡山派到台前来的。
韩霜说,秦岚在蓉城律所那几年,专做资产重组——帮人把资产从明处挪到暗处,再从暗处挪到境外。经她手的案子,没有一件见光的。
她跟郭总的关系,比周启明深得多。韩霜说,周启明只是前台,秦岚才是郭总真正的白手套。她一来,这场仗,才刚开始。
那依你看,这场仗,怎么打?夏宇问。
韩霜想了想:别跟她硬碰。她手里最大的牌,是衡山的钱。你手里最大的牌,是双村河的人。她最怕的,是你把南海岛的产权,坐实成全村人的——产权一坐实,衡山那笔钱,就砸水里了。
所以,她越急,我越稳。夏宇说,她急着让我跟她,我就偏拖着,拖到她先露底。
韩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夏总,你这个人,要是早生十年,蓝湾那边,恐怕连粥都喝不上。
那就让他们饿着。夏宇说,正好,双村河的粥,管饱。
还有件事。韩霜补了一句,秦岚来之前,先查了你的底。她手里,应该有一份你这两年的账——哪笔钱进,哪笔钱出,她都门清。
查我的账?夏宇笑了,我的账,一半在村里,一半在岛上。她查得越细,越是白费力气。
那也要防。韩霜说,她要是查不到账,就该查人了。你身边这些人——李慕雅、苏晚、陈静、简宁,都是她的目标。
夏宇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那正好。她查人,我就让她看看,双村河的人,是怎么抱成团的。
她来干什么?
她来之前,先做了一件事。韩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她把老周名下那笔养老院挂名股份,从衡山的账上,转到了一个更隐蔽的信托。这笔钱,转完就没影了。
夏宇接过文件,翻了翻:老周的股份,到底是谁的?
这就是问题。韩霜说,老周人在养老院,股份在衡山账上,钱又在另一个信托里。你就算把老周救出来,他名下也是空的。郭总这一手,叫釜底抽薪。
夏宇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敲了敲:釜底抽薪?那我就不抽薪,我直接掀锅。
怎么掀?
老周说过一句话——1988年那本分红名册,不是账本,是活人的证据夏宇说,名册上那十七个红手印,有十一个还活着。我一个个找过来,让他们签字,把这笔账,从根上钉死。
韩霜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夏总,我现在信了,你为什么能赢周启明。
为什么?
因为周启明在算钱,你在算人。她说,算钱的人,钱没了就没了;算人的人,人都在,账就跑不了。
你这话,夸得有点早。夏宇说,秦岚那边,你盯紧点。她要是约我见面——
她已经约了。韩霜说,今天下午三点,蓉城,衡山在蓉城的办事处。她点名要见你。
夏宇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十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陪你?
你留在村里。夏宇说,秦岚点名见我,我去会会。你在家,盯账。
韩霜没再坚持。她送他到门口,忽然开口:夏总,秦岚这个人,最擅长的是——让你觉得,你们是一伙的。
出发前,夏宇把三件事交代下去:钟建平查信托链条,从衡山开始,一路查到离岸;简宁盯民宿联盟,冯贵一动,立刻报;苏晚那边,他特意叮嘱了一句——后厨的米,每天换人看着,别让人钻空子。
苏晚回得干脆:锅在我这儿,谁也别想动。
那我就让她觉得,我跟她,是一伙的。夏宇拉开车门,先让她高兴两天。高兴够了,才好下手。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桂花树在风里晃了晃。
夏宇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一句话——账不在纸里,账在人心上。谁拿人心做账,谁就赢。
秦岚想拿人心做账。她以为衡山手里的信托、合同、股权,都是实打实的账。但她不知道,双村河这本账,是拿红手印一页一页按出来的。红手印还在,人心就在,账就翻不了篇。
那就看看,谁先把谁,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