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集团年度发布会,全网直播。
周启明站在台上,白衬衫,深色西装,身后的大屏滚动着正大·蓝湾文旅战略合作的字样。
台下坐满了人:正大董事会的,蓝湾亚太区的,还有半个蓉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记者区架着长枪短炮,直播机位足有八个,把整个会场照得亮堂堂的。
周启明身后的大屏,滚动完正大·蓝湾文旅战略合作,又滚出一行字:正大集团,深耕三十载,迈向新程。他对着镜头笑得很得体,宣布了两件事:第一,正大与蓝湾亚太区合资成立文旅公司,深耕南海全域开发;第二——我个人的事,也想借这个场合,跟关心正大的朋友们分享。
他顿了顿,朝台下某个方向看过去:下个月,我要迎娶陈静。
台下炸了。闪光灯连成一片。
夏宇坐在蓉城一家茶馆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手机架在杯托上。直播画面里的弹幕刷成一片白:周启明要娶陈静?陈静不是夏宇前任吗?修罗场!夏宇在哪儿?
茶馆老板娘过来续水,看了一眼他手机,压着嗓子说:哎哟,这不是那个……陈总?我闺女天天看她直播。
夏宇说,是她。
她这是要嫁豪门了?老板娘问。
不一定。夏宇说。
他关掉弹幕,看着屏幕里周启明的脸。那张脸很好看,笑得滴水不漏,像一件擦得很亮的瓷器。
夏宇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忽然想起陈静评价过周启明的一句话:他笑的时候,手里一定攥着牌。
果然,周启明开口了。
陈静女士,周启明对着镜头,你是正大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最欣赏的人。我周启明今天当着全网,给你一个交代。
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单膝跪地。
丝绒盒子在灯光下泛着光。夏宇看着屏幕里那枚戒指,想起两年前,陈静在他面前,摘下手腕上那根皮筋,说:等你什么时候不漂了,再来找我。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那根皮筋,比戒指轻,也比戒指重。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然后,镜头切到台下第一排——陈静站了起来。
嫁给他!在一起!这排面,绝了!弹幕刷得看不见画面。
现场的人也跟着起哄,有人鼓起掌来。周启明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等着那个字。
她穿着深色套裙,头发剪短了,齐肩,走路带风。
两年了。夏宇隔着屏幕看她,觉得她变了,又好像没变。变了的是剪短的头发和走路的气场,没变的是那股劲儿——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她没看那个丝绒盒子,径直走上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周总,她说,声音很稳,谢谢你的厚爱。但有几句话,我当着全网,说清楚。
她转身,面向镜头:第一,我跟正大的合作,今天正式终止。解约书,我已经签了,明天送到法务部。
台下安静了。
第二,陈静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底烫金的纸——聘书,正大聘她做文旅公司执行总裁的聘书——她举起来,对着镜头,一点一点,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这张聘书,我不接。我陈静的码头,不卖身。
现场鸦雀无声。闪光灯疯狂地闪。
第三。陈静放下话筒前,最后说了一句,周总,你那个问题——娶人是娶人,娶码头是娶码头。我替你答了:你娶的,是码头。而我陈静,从来不打算,把自己当码头卖。
她说完,走下台,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台阶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闪光灯追着她,她没有回头,但夏宇看见,她的肩膀,极轻微地松了一下——像是一个扛了很久的人,终于把那根扁担,卸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卧槽!!陈静yyds!这女人太飒了!周启明脸都绿了!
镜头切回台上。周启明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丝绒盒子还举在手里。他慢慢站起来,把盒子收进口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冷:陈总,有骨气。那我周启明也把话说清楚:正大撤资,蓝湾断供,你公司账上那笔三亿的缺口,你拿什么填?
他说完,整了整西装,走下台,朝侧门走去。经过陈静那半张被撕碎的聘书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把那几片碎纸,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这个动作,被直播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陈静已经走到门口。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填不填得上,是我的事。不劳周总操心。
门推开,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夏宇放下茶杯,拨了陈静的号。
发布会散场后,夏宇把直播回放又看了一遍。看到陈静走下台阶那段,他按下暂停,看着画面里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陈静发来的一条消息:热搜第一了。你看见了?
夏宇回:看见了。
陈静:周启明那边,撤资的正式函,明早到。
夏宇:我知道。你的账,我来想办法。
过了很久,陈静才回了一个字:好。响了很久,接起来,陈静的声音很轻:看直播了?
看了。
丢人吗?
不丢人。夏宇说,你今天,很好看。
电话那头,陈静笑了一声,那笑里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夏宇,婚约退了,公司保住了。剩下你欠我的账,继续欠着吧。哪天你债还清了,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账不清,我不来见你。
陈静说,我记着。
挂了电话,夏宇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蓉城。秋天把梧桐叶子吹得满街都是。他忽然觉得,这场仗,从今晚开始,才算真正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