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最后一天，学校安排了大扫除。
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椅已经被推得歪歪斜斜，有人拎着水桶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水溅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面分配任务，他又分到了擦窗户，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负责教室这一侧的六扇窗。
他拿着抹布走到窗边的时候，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手指碰上去凉凉的，他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用袖口蹭了蹭，然后开始擦。
赵宇被分到了拖地，拖把在水桶里搅了两下提出来，水淋淋地往地上一杵，拖过的地方亮了一长条。
他从赵宇旁边经过的时候赵宇正靠在拖把杆上跟人聊天，拖把横在地上，水渍已经干了一半。
周野从隔壁楼六班跑过来借扫把，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谁有多的扫把 ”赵宇指了指墙角那把断了半截把手的：“那个能用。”周野拎起来试了两下，拎着走了。
擦完窗户之后他把抹布洗了洗搭在窗台上，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操场上的人。
其他班也在大扫除，……把桌子搬到走廊里擦，……在楼下倒垃圾，……垃圾桶旁边堆了一小摞纸箱。
操场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跑道上没有人，只有几个老师在器材室门口搬东西。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之后，班主任没有上课，站在讲台上说：“都回座位坐好，一会有广播。”
底下的人把拖把水桶收起来放回角落里，桌椅推回原位，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了。
广播响了两声电流杂音，然后是校长的声音从走廊上的喇叭里传出来，校长先说了一遍寒假的时间安排，从几号放到几号，开学几号报到。
然后说寒假期间注意安全，不要燃放烟花爆竹，注意用电用火，出门注意交通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最后说：“祝同学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寒假。”
广播里传出“咔”的一声，然后安静了。
班主任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广播的时候偶尔点一下头，像是给校长的话打拍子。
广播结束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底下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人把书包甩到肩上就往外走。
他弯腰把书包拉链拉好背起来，跟赵宇和周野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流往楼梯口涌，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有人在笑，他跟着人流走下楼梯，穿过门厅，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马路上停了不少车，有家长来接的，有出租车，有公交车一辆一辆地靠站。他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面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姐姐的白车不在。
他扫了一圈，在马路另一侧靠前的位置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车窗开着，她正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这边。
他穿过马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的座椅是新的，皮面比之前那辆白车软一些，坐上去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座椅的缝线，又看了一眼仪表盘和中控台，车里的味道也是新的，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空调滤芯的气息。
“换了车？”他说。
“嗯。”她发动了引擎，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一下，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公司那边配的，以后接你开这辆。”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座椅的包裹感比之前那辆好，窗外的风声和胎噪也小了一些，车开过几个路口之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坐着怎么样”。
“比以前舒服多了 ”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行。”她把音乐打开，声音不大，在车厢里形成一层持续的背景音。
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街边的树影在车窗玻璃上缓慢地往后退。
车开到别墅……
他走进屋里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大黄跳上来趴在他腿边，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开始做饭。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大黄趴在他膝盖上的样子，它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肚子随着呼吸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偏了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院门外面的路灯亮着，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靠进沙发垫里，看着厨房里她走动的背影，手指搭在大黄的背上，慢慢捋着。
重复的日子从今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