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把书包背好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林清雪今天没换外出的衣服，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水：“今天我在家，你放学自己坐公交回来。”
他说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源媛没有来上学。
赵宇课间过来晃了一圈，看了一眼那张空座位，问他：“你同桌呢。”沈渡说：“不知道。”
赵宇也没追问，靠在桌边聊了两句游戏的事就走了。
十点多的时候别墅院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李源媛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
她站在院门外面，从铁门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石板路干了，狗窝空着，小黄不在外面。
她伸手按了一下门铃，响了三声之后对讲机里传来林清雪的声音：“谁。”
她说：“姐姐好，我是沈渡的同学，李源媛。”对讲机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锁弹开了。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石板路两侧的玉兰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的。
她走到大门前面，门从里面拉开了。
林清雪站在门框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着，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她看了李源媛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那个黑色手提袋上，又滑回她脸上：“进来吧。”
李媛媛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到书架到沙发，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林清雪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给她倒水，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一沓的现金。
五沓，每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码在茶几上，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钱。
“姐姐，”李源媛站在茶几对面，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说。”
“这五万块钱，”她的手在那些现金上方比了一下，“我想买沈渡一个月的时间。放学之后到晚上睡觉之前，一个月就行。”
林清雪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拍。
“我不会伤害他，我就是想让他陪我待着。”李源媛的声音很平，目光落在林清雪的脸上，“我家里没人，我一个人住，他是我在学校唯一能说上话的人。我就是想让他放学之后陪我一会，一个月就行，这钱您拿着。”
林清雪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茶几前面。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钱，又抬起头看着李源媛：“你再说一遍。”
“我想买他一个月的时间。”
林清雪把手搭在茶几边沿上，手指在那沓现金旁边收了一下又松开。“你再说一遍。”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你再说一遍试试。”林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
李源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说。
林清雪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林清雪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你跟我进来。”
李媛媛跟着她走进客厅，林清雪转身把茶几上那些钱一沓一沓扔回手提袋里，拉上拉链，拎起来塞回她手里。“拿着你的钱，出去。”
“姐姐……”
“出去。”林清雪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玄关方向推。
李源媛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后背碰到了玄关柜的边缘，林清雪拉开门，把她推出门框外面，手提袋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外台阶上，转过身来看着林清雪，林清雪扶着门框正要关门。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从山里面拐回来的。”
林清雪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的目光从李媛媛脸上滑到她手里那个黑色手提袋上，又滑回她脸上。
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谁都没有动。
院子里玉兰树的枝丫在风里晃了一下，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板路上。
“你再说一遍。”林清雪说。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李源媛站在台阶上，手提袋的带子在她手指上缠了一圈。“五万块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林清雪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很轻，门锁弹进锁扣里咔嗒一声。
她站在门里面，后背靠着门板，手指搭在门锁上，站了一会。
门外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她听见院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脚步声沿着石板路往外面走了。
她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门板滑到地板上坐了一会，小黄从院子里跑回来，隔着玻璃门朝她叫了两声。她没有动。
她又坐了一会才站起来。
晚上他放学回来的时候推开院门，小黄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屋里，客厅的灯开着，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她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他换好鞋把小黄放下来，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
“姐，今天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她的手刚抬起来，他的肩膀往后缩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肩膀确实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离他的脸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把手收回来了。
“你躲什么。”她说。
“没有。”
“你刚才躲了。”
“我就是……”
她没等他说完就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收紧了，力道很大，他的手指被她攥得发麻。
她拉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他的脚踉跄了一下，被她拽着上了楼梯。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开始开口了：“姐姐，姐姐你别拽我，我自己走……”她没有松手。
他又叫了一声：“姐姐。”尾音在楼梯间里弹了一下。
他的手被她攥着，但他不敢用力挣，只是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
到了主卧门口她推开门把他拉进去，松开手的时候他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床沿。
她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在颤，眼眶开始泛红，但他没有哭出来。
她站在床沿前面，低着头，手指搭在身体两侧，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不敢倒下去的植物。
林清雪看着他这个样子，胸口起伏了几下，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软了一些。
“出去。”她说。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迈步，他站在原地，嘴唇抿着，眼眶里的水光越聚越满。
她又说了一遍：“出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脚的地板上，还是没动，她又站了一会，等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下来一些……
“有这么迫不及待吗，”他说，“我又不会走。”
沈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扣在他喉咙两侧，力道不重，但足够把他的呼吸限制在一个很窄的通道里。
他的肩膀绷紧了，但没有挣。
她低头看着他。
“我对你做什么事你都得受着，”她的声音从嘴唇之间挤出来，很平，很慢，“最好是享受。姐姐可没这么多耐心陪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
她松开手，他咳了两声。
她转身走出了主卧，过了一会她从走廊那头折回来，站在门口说：“去洗澡。”他走出主卧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一阵，他出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着，睫毛湿着，嘴唇抿得很紧，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狗。
她坐在主卧床沿上看着他走进来，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走过去坐下来，她把他的头揽进自己怀里，手掌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揉着。
“你是大人了，”她说，“你以前就明白姐姐捡你回来是做什么用的。你要记住。”
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持续地揉着，像在揉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狗。
“你要记住，只有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其他女生永远不会靠近你，她们不会也不敢。只要姐姐在一天，姐姐就会一直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