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林清雪就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沈渡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白车停在路边，林清雪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他走过去的时候林清雪把外套递给他：“穿上，那边比这边凉点。”
他接过来套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她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开出去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东西都带了？”
他拍了拍书包：“带了。”
她嗯了一声，开车汇入车流。
到家之后林清雪让他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是她前几天买好放在衣柜里的。
他把标签剪了穿上，她在旁边看了一眼，伸手把他领口正了一下，手指沿着他肩膀的线条滑下来。
她自己也换了衣服，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色长裙，行李箱是她提前收拾好的，立在玄关，他把书包放进箱子的外袋里，拉上拉链。
她拎起箱子出了门，他跟在她后面。
去机场的路上他坐在副驾上。
他想起来那个袋子还在玄关柜子下层，花是昨天取的，放在客厅茶几上，他说：“姐，你的礼物还没给你……”
但她正在打电话，跟那头说着民宿的事，他把话咽回去了，到了机场她让他先下车去办登机牌，她在停车场停车。
他推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拿着包，朝他这边走过来。
飞机上她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
他坐在过道这一侧，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地面上的建筑慢慢变小，灯光在城市的网格上铺展开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困不困。”
他说：“还好。”
她把毯子从座位前面抽出来搭在他腿上：“眯一会儿。”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眼，但没有睡着，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袋子，想着她生日那天该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他睁开眼的时候她正偏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机场不大，出来之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凉意，跟他们那那种干冷不一样。
她提前约好的车在出口等着，司机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开出去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两侧的房子矮矮的，白墙黑瓦，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车开了大约二十几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路，最后停在一座石桥旁边。司机说：“到了，车子进不去，得麻烦两位走两步。”
她推开车门下来，他也跟着下了车，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响着，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桥面很窄，两侧是石头栏杆，桥下是一条河，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一片一片的碎光在水波里晃动着。
走过桥之后是一条巷子，两侧是民宿的院墙，墙头爬着藤蔓。
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民宿的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占了半间屋子，床单是白色的，枕头叠得很整齐。
窗户对着巷子，推开一条缝能听见外面河水流动的声响。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尾，打开来把里面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外面的巷子，路灯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地面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林清雪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饿不饿。”
“有点。”
“那去吃点吧。”
巷子外面是一条窄街，两边开了几家小馆子，门口挂着灯笼，光晕在石板路上圈出一小片暖色。她挑了一家进去，点了几个菜。
菜上得很快，竹笋、河虾、一条清蒸鱼，味道偏淡，带着江南那种清甜。
他低头吃着，她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吃完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说：“姐，那个袋子。”
“什么袋子。”
他说：“礼物，我买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先放着吧。”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的目光已经转回前方的路面上去了。
回到民宿之后她让他先去洗澡，他进了浴室，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然后拿起钱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门头的灯亮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她走进去在货架中间转了一圈，停在一排小盒子前面。她拿了一盒，看了一眼包装，又放回去，拿了另外一盒。
她走到柜台前面付了钱，把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推门走回来。
他刚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一套睡衣，她关上门，把外套挂在门口。
“买了什么。”
她正在换鞋的手停了一下：“口香糖。”
“哦。”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把外套口袋里的盒子掏出来放在洗手台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来放进旁边的抽屉里，推上抽屉。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来了，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均匀。
她关了灯躺在他旁边，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翻了个身面朝她，半梦半醒之间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她没有动，她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水声从窗缝里渗进来，持续地响着。
他睡沉了之后呼吸变得更长更缓。
她侧过头，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睛和鼻梁上。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颧骨上，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滑到他的下颌，又从下颌滑回颧骨。
她的拇指在他嘴唇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把脸凑近了他。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很轻，很慢，贴了很久才移开……
她坐起来，脸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红，眼睛里的光很亮，映着他闭着眼的脸。
她看了一会，然后躺下翻了个身背对他，窗外的水声还在响着，她的手指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事情做了的话就不能后悔了……”
“尽自己一切所能补偿他吧……”
“也许……”
“原谅姐姐。姐姐在变老，你在长大……”
“对不起……小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