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二十她敲他次卧门，他醒了。
他穿好校服出来，她站在玄关拿着车钥匙，顺手递给他一个纸袋。
他接过来的时候摸到袋底有一张便利贴，塞进书包侧袋里。
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野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背着书包，看着没精神。
他推开车门下去，朝周野扬了一下下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周野走到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每天都是这个点。”
“你姐送？”
“嗯。”
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穿过门厅的时候周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公告栏：“你们那栋楼在后面吧。”
沈渡说是。周野的教室在左边那栋楼的三楼，他们走到楼梯口分了岔，周野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下课找你去。”
然后周野左拐上了楼梯。
沈渡右拐穿过走廊，往教学楼后面那一栋走去。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的同桌李源媛却坐在他的座位上。
她侧着头趴在桌面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没有叫她，把书包放在自己桌子旁边的地面上，转身走出了教室。
赵宇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
他走过去的时候赵宇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动。
他听见沈渡的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下面泛着一层明显的青色。
“你昨晚干嘛了？”
“玩二游，”赵宇把笔放下来，揉了揉眼睛，“推主线推到凌晨四点半，一看时间发现要上学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本练习册，上面填了一半的答案，“还差两页，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沈渡弯腰看了一眼他练习册上的题，伸手在他草稿纸上画了两笔：“这里代进去算。”
赵宇低头照着算了一遍，把答案填上去，又连着补了剩下的半页。
他合上练习册往桌面上一趴：“我补完了，你回去吧，我睡一会。”他的脸埋进胳膊里。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沈渡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同桌趴着的姿势，她的手臂搭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缝隙占了大半。
他侧身坐到她的椅子上，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坐在那里等着上课铃响。
铃响的时候他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她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头发有些乱，眼镜还没有戴，目光有些散。
她偏头看着他坐在她椅子上的侧影，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自己趴着的桌面上，又看了看旁边的空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她急忙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哑。她伸手把散在桌面上的头发拢了一下，手指勾住发尾往耳后别了一下。
“没事。”他从她的椅子上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也坐好了，戴上眼镜，把桌上的课本翻开。
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拍，然后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的视线落在黑板的方向。
她坐在他右边，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翻书页的手指和那副半框眼镜搭在鼻梁上的侧面轮廓。
他不知道的是，她趴在桌上的时候并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用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听见他走过来，听见他把书包放在地上，听见他站在桌边停了一拍，听见他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抬头。
她趴在那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着，等着他自己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他走到了桌子旁边，听见他没有叫醒她，听见他侧身坐到了她的椅子上。
她没有睁眼。她在想他会不会转过来看她一眼，会不会伸手拍一下她的肩膀叫醒她，会不会坐在她旁边等着她自己醒过来。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她都试了一遍，试到最后她的脸颊正在缓慢地升温。
她用胳膊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耳朵尖还是露在外面，红得发烫。
……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正泛着一层浅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他看她的时候她正好偏过头去面朝窗户，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红得比刚才更深了。
他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睡个觉还能把脸睡红。
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翻自己的课本了。
下一节课的间隙她趴在桌上补觉之前，把校服外套叠了一下垫在手臂下面。
沈渡也趴在桌上闭着眼，一只手臂枕在脸下面，头微微偏向她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他眯着眼把校服拉上来蒙住了头，遮住了那片直晒在脸上的光。
他呼吸慢慢变长，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剩下的几节课她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黑板和课本上的时间比平时少了很多。
她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偏到他那一侧，在他低头写题的时候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在他翻书的时候落在他手指的关节上，在他抬头看黑板的时候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她甚至在某一节课的间隙幻想了一下她和他站在同一个屋檐下面的样子……
那天放学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李源媛跟在他后面几米远。
她背着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课本露出一截边角。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沈渡走到白车旁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偏头看着路边，似乎在等车。
林清雪发动了车，开出去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同桌是个女生？”
他正在扣安全带，手指停了一下。“嗯。”
“你们老师跟我说过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她好像有点问题。你跟她坐在一起，她有没有做一些不好的事？”
他想了一下，那个女生在课上写题，课间吃药，他说：“感觉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有点傻。”
她没有再说话了，车开过几个路口之后拐进了别墅区那条路，她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
她没有马上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他一会，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校服领口，又收回来。
“走吧。”她说。
那天晚上沈渡洗完澡躺在床上，次卧的门开着一条缝。
林清雪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门，说：“不准关门。”
他说知道了，她走回主卧去了。
过了一会走廊里的灯灭了，她穿着睡衣从主卧走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走进了次卧。
她掀开被子躺进来，床垫在她身下轻轻沉了一下。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感觉到她的身体贴了上来，她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扣在他腹部前方。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灰蓝色的光。
他翻了个身，她还在旁边睡着，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匀。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说：“快迟到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床换衣服。
到学校的时候离早读还有几分钟，他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李源媛戴好眼镜，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刚把书包放好，她伸手递过来一块饼干，手指捏着包装纸的边缘，递到他桌角上方。
她的视线落在饼干上，没有看他。
“你……吃吗？”
他伸手接过来，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谢谢。”
她以前也给同桌递过东西，没有人像他这样。
他们会先问一句“这是什么”，或者推辞一下，或者接过去放在桌角半天不动。
他没有，他说了声谢谢就吃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课本上的手指，嘴角弯了一道她自己没有察觉的弧度。
“好骗……”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书，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她摆了一下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没，没什么。”
她把视线收回去落在课本上，手指重新搭在书页边缘，指腹沿着页面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把视线从课本上抬起来，落在黑板的方向。
李源媛心里在想，下一次得吓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