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号晚上的迎新晚会在学校礼堂举行,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三班排了一个合唱,站在台上唱了一首老歌,沈渡站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跟着其他三十几个人一起张嘴。
礼堂的灯打得很亮,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视线扫过前排座位,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晚会结束之后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路边,林清雪靠在车门上看着手机,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锁了屏。
“好看吗?”
“还行,合唱节目挺多的。”
“那姐姐啊。”
“姐姐好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也坐进副驾。
车开出去的时候礼堂的灯还亮着,照亮了校门口那片空地。
她偏头看了沈渡一眼说:“明天正式上课了。”
“嗯。”
……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她敲他次卧的门,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
车上放了早餐,一个纸袋里装着三明治和一杯豆浆,她一边开车他一边吃,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吃完。
她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面包屑抹掉了。
他说:“走了。”
推开车门走进校门。
……
晚上九点零五分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老位置,她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看见他出来了锁了屏发动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
到家之后她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角,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开始写,写到十点半的时候她去睡了,他关上台灯也躺下来。
书包里每天早上都会多出一样东西。
有时候是一小包饼干,有时候是一颗巧克力,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
每天都有。
每样东西旁边都压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的颜色不一样,有时候是淡黄色的,有时候是浅绿色的,有时候是粉色的。
她写的字很小,有时候是“好好吃饭”,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只是画了一颗心。
赵宇课间经常从后排走过来趴在他桌边,看一眼他桌上的零食或者他手里那张正在折的便利贴。
有一次赵宇看见了那张纸上画的心,笑了一声说:“你姐对你也太好了吧,天天接送还给你带零食。”
沈渡把便利贴折好放进笔袋里,笑了笑没说话。
赵宇又看了一眼他的笔袋:“你这里面装了多少张了?”
沈渡说:“没数过。”
赵宇说:“我要是你姐我也对你好。”沈渡低头翻开课本,赵宇在桌边又站了一会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班上的座位是按身高排的。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左边是墙壁,右边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叫李源媛。
她比他矮一点,戴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很薄,镜框的线条很细。
她的头发很长,散在肩膀上。
不太爱说话,开学那天班主任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的时候,她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翻自己的课本了。
她的课本包着透明的塑料书皮,书页边上贴着不同颜色的索引贴。
上课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持续地移动着,字迹很小但很整齐。
下课的时候她经常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眉心揉几下,然后把眼镜戴回去。
接下来几天李源媛始终保持着一种安静到极致的状态。
她上课的时候笔记记得很全,字迹工整。
下课之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端起水杯喝一口咽下去。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从来不转过来看沈渡有没有看到,吃完药之后继续低头翻书。
有一天上午她来得比平时早,坐在座位上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眼眶揉了一会。
那副眼镜摘掉之后她的脸看起来小了一圈,颧骨上有一道被镜框压出来的浅红色的印子。
她揉完眼睛重新把眼镜戴上去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看窗外了。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
后来他们偶尔会搭话。
她借他的修正带用了一下,他用完之后递回去,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很快就收回去了。
她有时候会在课间问他一道题,她把练习册推到他桌子中间,手指点着那道题号。
他低头看了题,把步骤讲了一遍,她听完点了一下头,把练习册收回去,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
有一天课间她偏头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他说:“啊?没看什么。”
白天的课排得很满,上午五节下午四节,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到九点。
教室里日光灯一直亮着,从早上六点五十到晚上九点,窗外的天色从暗变亮又变暗,他们坐在座位上写卷子、听课、记笔记,中间穿插着课间十分钟的短暂休息。
沈渡的课桌上摞着各科课本和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