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二个星期,学校里的节奏比之前更快了。
初一的知识点像被倒带一样重新搬了出来,古诗默写、数学公式、英语时态,全部从头过一遍。
教室里从早到晚都是翻纸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渡的课桌角落里堆了一摞课本。
周野课间偶尔走过来站在他桌边翻一下他那摞书,说:“你这本初一数学怎么跟新的一样。”
沈渡说:“学校发的就是这本。”周野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野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说:“你最近话好少。”
沈渡说“累。”
放学之后他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老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她看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他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她说:“雁姐的情况比前两天稳定了一些,但是医生说感染还没完全控制住。”
他嗯了一声。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题做多了。”
回到家之后他洗完手坐在书桌前翻开初一的历史课本,那些朝代和事件在纸面上排列着,他一行一行读过去,用铅笔在重点下面划了线。
窗外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端了一杯牛奶进来放在他桌角,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在桌角继续写,写完一页翻过去继续写下一页。
十点半他合上练习册,把课本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进卧室。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她没有在车里。他站在校门口扫了一圈,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沈雁的车。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沈雁的管家,那个中年男人朝他点了一下头,说:“雁姐让我来接你。”
他说:“雁姐不是住院了吗。”管家发动车开出去:“她让我先把你送到医院去,她今天出院了,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
车开进那条老街,路边玉兰树的花已经落了,叶子长满了枝头,在风里翻动着露出叶片背面浅绿色的脉络。
车停在花店门口,沈雁正坐在店外的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她看见车停了偏头看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在他脸上停留着,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暖意,从她眼底漫出来,沿着她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出院了?”他站在藤椅前面低头看着她。
“坐不住了,就出来了。”她拍了拍旁边的藤椅,“坐。”
他坐下来。
花店门口摆着几盆刚换过水的花,塑料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花,说:“今天早上让管家去进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毯子边缘,手指沿着那条折痕慢慢地捋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瘦了一些,关节处的骨骼凸出得更明显了。
“你姐今天有个会,走不开。”她说。
“我知道了。”
她偏头看着他,“小渡。”
“嗯。”
“你姐跟我说,你以后想考的高中还没定。”
“嗯。”
“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她手指搭在毯子边缘,语气不急不慢,“其实你成绩这么好,可以往外考一考。”
“市里面那几所重点都行,你姐以前也是从市一中出来的。”
“市一中?”
“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你姐当年考的时候分数比你还高,年级前几名进去的。她那时候没人管,自己考出来的。”她顿了一下,“所以你想考哪里,你可以自己想一想。”
他只知道每天上课、写卷子、放学回家。林清雪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考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考哪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之后松开他的手,说:“回去吧,天快黑了,你姐姐应该也要回来了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
管家已经发动了引擎……
到家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客厅的灯亮着。他换了鞋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翻开初一语文的课本。
背到一半的时候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她换了鞋走进来,脚步声穿过客厅停在房间门口。
他正低头默写诗句,她的手指从背后搭上他肩膀。
沈渡说:“回来了”
“嗯”。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收回去,脚步声走到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