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在玄关地板上了。
沈渡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侧头看了林清雪一眼，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放轻松，别想太多。”
到校门口她停了车，她说“中午正常吃饭”。
沈渡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朝他笑了一下，他也弯了一下嘴角，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校门。
校园比昨天更安静，走廊上几乎没人走动，偶尔有监考老师拎着牛皮纸袋经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着。
他走进教室坐下来，桌面上已经贴好了座位号，他把笔袋放在桌角，然后坐着等。
英语卷子传过来的时候他先翻了一遍，阅读理解的篇幅比平时短一些，完形填空的选项也比较好排除，他从第一题开始答，笔尖在答题卡上填涂的速度很匀。
写作部分他写了一个有把握的句式，结尾又补了一句总结，写完检查了一遍，抬头的时候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他把卷子翻回前面又看了一遍。
……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比昨天更安静，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偶尔有翻书声，然后又停了。
他去食堂打了饭，人比昨天更少了，他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旁边桌坐了一个不太熟的男生，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各自低头吃饭。
下午地生会考一点半开始，广播通知所有人到走廊集合，按照新座位表重新分配考场。
人群在走廊上移动时带起一阵持续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他被分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初三教室，桌子比平时的高一些，坐下来的时候桌面刚好在手肘的位置，他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
监考老师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静了。
他在讲台上拆密封袋，纸被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卷子传下来后沈渡翻到第一页扫了一遍题型，然后低头开始答。
监考老师从过道走了一趟又走回去，皮鞋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写到中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云在移动，然后继续写。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放下了笔。
卷子和答题卡被收走，折好放进牛皮纸袋。他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的人流正在往楼梯口涌，有人在嘀咕“终于考完了”。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白车没有停在老位置，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我自己回去。”过了一会她回了：“好，公司有会，你先回去休息。”
到家换了鞋，把书包放在门边，走进卧室直接倒在了床上。
窗帘半拉着，光线从布料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淡灰色的长条，他闭着眼躺了一会，意识慢慢往下沉，手指搭在被子边缘，侧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白亮变成橘灰，走廊里有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客厅灯开着，茶几上摆满了东西——炸鸡、烤串、凉拌黄瓜、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两瓶啤酒，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清雪正蹲在茶几旁边掀外卖盒的盖子，抬头看见他站在走廊口：“醒了？过来吃。”
沈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她也拿了一串开始吃，然后伸手握起啤酒瓶，用开瓶器把瓶盖撬开，白气从瓶口涌上来。她端起瓶口喝了一口。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酒瓶拿过来放到了茶几另一侧：“别喝了。”
“今天要庆祝小渡考完了，”她说，“姐姐喝一点没关系。”她低头又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然后伸手把啤酒瓶拿回来又喝了一口。
第二瓶下去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她靠在沙发靠垫上举着酒瓶：“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她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没对准桌面，瓶底磕在茶几边沿闷响了一声。
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了两步，步子不太稳，扶着墙走进去，水龙头被拧开，然后是呕吐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她正弯着腰撑着洗手台边沿，肩膀在抖，他走进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的呼吸断断续续。
他把水龙头打开冲了一下洗手池里的残留物，她又漱了口，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说“没事”。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翻出一盒生姜，切了几片放进锅里加水煮开，水变成浅褐色的时候关了火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
她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碗沿的白气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煮的”，他说嗯。
她又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垫上慢慢把那碗汤喝完了，碗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没吃完的烤串上，没有再伸手去拿，眼皮正在变沉，头微微歪向一侧。
他说“我扶你去睡觉”，她闭着眼，他又说了一遍，她嗯了一声。
他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她靠在他身上往卧室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大部分重量还是靠在他支撑的手臂上。
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弯腰把她放平，她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了。
他说“姐姐，你躺好”，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自己那一侧，他弯腰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她肩膀，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面，手指触到她手腕的轮廓时轻轻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直起身。
他走到客厅把茶几上没吃完的东西收进厨房，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空酒瓶冲了一下丢进可回收垃圾桶，擦了擦桌面上残留的油渍，关了灯。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模糊。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面朝她的方向，在黑暗里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说“我不让你喝你非要喝”。
她没有听见，他躺在那里，听着她的呼吸在耳边慢慢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