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早上，沈渡刚到教室就看见班主任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等全班坐定之后，她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墙上。“成绩出了，自己去看。”
沈渡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墙前面已经围了几个人。他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班级排名那一列写着“5”，总排名“41”。他看了几秒，走回座位了。
周野从后排挤过来拍了一下他桌面：“你第几？”
“第五。”
“卧槽，你搞背刺是不是？”
周野又拍了一下桌面，力道比刚才更重，沈渡的笔袋被震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笔袋，周野已经转回去跟别人嚷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畅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你这次怎么考这么高？”沈渡说不知道，可能题简单。刘畅说你这叫拉仇恨。沈渡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放学沈渡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老位置，车窗摇下来，林清雪坐在驾驶座上朝他笑了一下，弧度比平时大。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说“第五名？”他说嗯，全校四十一。她伸手把他拉过去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了一下就松开了。“走，晚上出去吃。”
她发了条朋友圈。
沈渡坐副驾上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偏头过去的时候她正好把手机翻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的成绩单照片，配文三行：“期末进步了，全班第五，值得奖励一顿饭。”
底下她父母和几个朋友已经开始点赞评论了。她妈回了一条“我们家小渡就是聪明”，沈雁点了个赞……
林清雪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发动了车：“你看见我妈说什么了没？”他说看见了。她又笑了一下，脸上是满意的表情。
周末沈渡正在家看电视，林清雪从卧室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手机，偏头跟他说了一句：“我升职了，从经理变总经理了。”
沈渡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今天正式通知下来。”
他伸手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恭喜姐姐。”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一条群里发的消息，底下跟着一长串恭喜。“她们攒了个局说要庆祝，下周六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他说好。“到时候你别喝酒，有人敬你你就说不会喝。”
下周六傍晚林清雪在衣柜前面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换了两件裙子又换回第一件。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
她转身让沈渡看了一眼后背拉链拉好了没。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把拉链头往上拉到领口，指腹蹭过她后背的皮肤。她说“好了”，他松手退后一步。
酒店包间里坐了两桌人。林清雪带着沈渡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她的同事和朋友们坐了大半，有几个在茶楼见过，也有几张新面孔。她替他拉开椅子让他坐自己旁边，然后站起来招呼了两轮。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她，她喝了一口，笑着回了一句。沈渡坐她旁边喝橙汁，面前的菜转过来转过去，有人往他碗里夹菜他也道谢。
中间有人端着杯子来敬沈渡，他站起来举了一下橙汁杯，对方说“小孩不能喝酒”，他喝了一口橙汁坐下了。
林清雪在旁边看着他把那口橙汁咽下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饭局到尾声的时候林清雪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又填满了三次。
她靠在椅背上，脸颊颜色比平时深。有人招呼散了，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看了沈渡一眼：“不想坐车。”
沈渡蹲下来看着她：“那怎么回？”
“你背我。”
她把脚从高跟鞋里蹬出来了，两只黑色细跟鞋歪在地毯上，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动了一下。
沈渡弯腰捡起那两只鞋，一只手里攥着一只，转过去背对着她蹲下来。她趴上来，两条胳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他背上。
她比想象中轻，连衣裙的布料贴着他的后颈，凉丝丝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她往上滑了一下，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走了。”他背着她往包间外面走。走廊里的灯是暖色的，地毯踩着软软的，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的脖子上。
“沈渡。”
“嗯。”
“你今天好乖。”
他没接话，继续走。酒店旋转门转出去之后夜风迎面灌过来，她在他背上抖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冷不冷？”他问。
“不冷。”
他感觉到她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脸，然后是她含含糊糊的声音：“你肩膀好宽……”鼻音很重，带着酒后的软。
他又走了一段，街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她的鞋跟在他手里轻轻碰着他大腿外侧，像两只小铃铛。
“沈渡。”她又叫了他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姐姐好想嫁给你呀。”
他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她的脸埋进他后颈窝里，呼吸的热气贴着他的皮肤。她安静了一小会儿，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那你呢？”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他耳朵说悄悄话。
他走了几步，街灯从头顶一盏一盏滑过去。她的呼吸喷在他耳边，他侧了一下头，嘴唇碰到她的鬓角。他继续走，过了一会他说：“等我能娶你的时候。”
她笑了一下，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整个人放松地趴在他背上。
她的呼吸慢慢变平了，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继续背着她沿着行道树排成的长线往家的方向走，路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地亮着，一段一段地铺下去。
一切只当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