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那天是阴雨天，云压得低，空气闷热潮湿。
沈渡进教室的时候大半的人已经到了，课桌上堆着零食和饮料瓶，有人正用投影仪连手机放音乐。
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暑假作业册子。
她走上讲台把袋子放下，先说了一句“成绩还要等两天才出”，底下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不上课了，”她把暑假作业掏出来摞在讲台边沿，“先把作业发了，你们自由活动，别出教室就行。”
有人在底下喊“老师能看电影不”。班主任笑了一下说“行，你们想看什么放什么，别放乱七八糟的”。底下起哄，坐投影仪最近的男生已经开始搜片了。
暑假作业传到沈渡手里的时候他已经把课本收进抽屉了。
翻了翻册子，挺厚一本，前面是语文古诗词填空，后面跟着数学题和英语阅读。他把册子合上压在胳膊底下，抬头看幕布上正在缓冲的画面。
一部老喜剧片。教室里的灯关了大半，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窗户半遮半掩地透进来。
沈渡靠椅背上看着屏幕，前排有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后面周野嘴里嚼着什么，咔嚓咔嚓的。沈渡嘴角弯了几次，没出声。
片子放完差不多午饭时间了。食堂人少，沈渡打了份西红柿炒蛋和米饭坐靠窗的位置吃。
周野端着餐盘坐他对面，旁边跟着刘畅和一个剃寸头的男生，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砖。
“下午还放电影，听说是治愈系的，”刘畅扒了两口饭，“听那名就犯困。”
寸头男生说“那正好睡了”。周野嚼着饭问沈渡“暑假干啥去”，沈渡说“没想好”，周野说“我可能回老家一趟”。沈渡点了点头。
下午那部治愈片节奏很慢，画面柔和，色调像蒙了层滤镜。教室里有人开始趴桌子了，沈渡旁边的陆鸣伏在桌上睡了过去，一只手伸到桌面外头，手指垂着。
沈渡看了一会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阴的，没下雨。
……
第二天沈渡进教室的时候投影仪已经开了，幕布停在黑色画面上，几个人围着投影仪正商量什么。周野看见他朝他招手：“今天放恐怖片，过来看。”
“谁选的？”
“投票，女生要看治愈片，男生要看恐怖片，最后老师投了恐怖片一票。”周野指了指讲台，班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坐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电影开始之后教室安静了。色调从暖变冷，开场是山间的长镜头，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沈渡坐在第三排看着，第一个吓人的点突然闪出来配上音效的时候，前排两个女生同时尖叫了一声，椅子腿往后刮了一下。
周野在后面笑了。
沈渡没被吓到，但心跳快了半拍。他调整坐姿继续看。
节奏越来越快，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吓人的点，教室里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放了四十分钟左右沈渡站起来走到后面去了。最后一排空着几个位置，他把暑假作业册子和笔袋拿过去放桌上，坐下来开始写。
周野和刘畅还有寸头男生凑在一起打游戏，手机屏幕上光影闪动，枪声的尾音压得很低。
沈渡低头写作业。语文第一页古诗词填空，填了五六道，到第七道的时候寸头男生偏头看了一眼：“你还写作业啊？”
“反正也没事做。”
“服了。”寸头男生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沈渡写了大概半页，前面的电影正密集惊吓，前排又响起尖叫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一张放大的脸，然后镜头切了。他低头继续写。
周野一局结束锁了屏凑过来看：“你都写这么多了？”
“语文简单。”
“数学你写没？”
“还没。”
“那你写数学的时候我抄一下。”
沈渡没抬头：“嗯。”周野又凑回寸头男生那边去了。
教室里的气氛跟平时上课完全不一样。有人趴在桌上睡着，有人吃着零食边看边点评，前排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抱着胳膊看，偶尔捂脸。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又反回来，照亮半个天花板。
沈渡坐后排，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游戏音效和电影背景音混在一起。
写完第一页填空他开始做数学。
第一道题不难，列了个方程式算两步就出答案了。
他在答题区写过程的时候前面的电影正好到了结尾，字幕升起来，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就这？”的吐槽。
有人站起来开灯，日光灯闪了两下全亮了。沈渡眯了一下眼，把笔帽扣上合上作业册。周野锁了手机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放电影不？”
“不知道，明天看班主任怎么说。”
“要是还放恐怖片我就不看了，觉都睡不好。”他打了一个哈欠，“走了，放学了。”
他拎起书包往外走，寸头男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沈渡把作业册和笔袋收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教室前门，班主任正跟一个女生说话，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还挂着笑。
他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
校门口对面的白车已经在树底下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今天头发披着，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衬衫。
他坐进来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在学校看恐怖片了？”
“你知道了？”
“你们班主任在家长群里说的。”
“嗯，放了。有些人吓到了。”
“你吓到没有？”
“还行。”
她发动车，开出去的时候伸手把他头顶翘起来的那根头发压了一下，指腹在他发顶按了按，收回去挂挡了。
“明天成绩应该出了。”他说。
“出就出，考多少分都行。”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楼顶的天空，云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淡橘色，边缘微微发亮。
“姐姐，明天要是出成绩了，我想喝排骨汤。”
“行。”她车停进车位解安全带的时候说，“我今天买了排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