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那天早上，沈渡到教室的时候讲台边沿贴了一张总表，好几个脑袋挤在前面，他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
从上往下数到第十五名，总排名没变，数学那一栏比上次掉了九分。
他看了会儿走回座位了。周野正趴在桌上补觉，胳膊压着草稿纸边角。
沈渡把书包放下坐好，过了一分钟有人从前面走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张纸。他抬头的时候方小雨已经转过身走了，马尾辫在后脑勺晃了一下。
纸对折过一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新课表”三个字。底下画了一张表格，周一到周五重新排过了，体育课从周三调到了周五下午。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折好塞进课本夹页里。
周野醒了抬头问“什么”，沈渡说课表。周野哦了一声又趴回去了。
那天晚上沈渡写完作业站起来去洗澡，水龙头拧开的时候热水冲着后背，他闭着眼站了一会，等水汽把镜子糊满才开始打沐浴露。
冲完擦干换睡衣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他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扣扣子。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他的书包，课本一本一本摆在茶几上。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自己那几本书被从书包里掏出来排成一排，她的手指在翻一本英语课本的页脚。
她合上那本放回茶几上，拿起数学课本。翻开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对折过的，落在她膝盖上。
她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渡走过去站在茶几前面。她把那张课表折好放在茶几表面最上面，然后继续翻书包的夹层。翻完最后一只口袋她抬起头，目光从茶几上那些东西移到沈渡脸上。
“新课表？”
“嗯，今天发的。”
“谁给你的？”
沈渡停了一下。“班长。方小雨。”
林清雪把课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方小雨的名字那一栏按了一下。
然后把课表放回茶几上，把课本一本一本装回他书包里，拉链拉好放在沙发旁边。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卧室走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睡觉了。”
沈渡站在沙发前面看着茶几面上空空的，只剩下他擦过桌面的湿布印子还隐约看得出来。
他把书包拎起来放回餐桌旁边，然后关了客厅灯进了卧室。
她侧躺着背对他，被子拉到肩膀。他躺下来的时候她没动。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比平时浅，是醒着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后背。
“姐？”
她没应声。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才说了一句“没事，睡吧”。声音比平时平，平得几乎听不出起伏。但就是太平了，平得让沈渡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她翻身了。她转过来面朝他，手臂伸过来搭在他腰上，跟平时一样的动作。然后她又往前挪了挪，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嘴唇凑在他耳廓旁边。
“不要跟她说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贴着他的耳朵传进去。“如果你跟她说话被我知道了，姐姐可是会很伤心的。”
沈渡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他耳垂上碰了一下，又离开了。她的额头还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锁骨的位置。
“她只是给我课表。”他说。
“我知道。”
“她走了就走了。”
“嗯。”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稍微提了一点，“你得答应我不跟她说话。”
沈她额头抵着他肩膀，手指搭在他腰上，捏了一下。
“姐姐，我答应你。”
她手指在他腰上收了一下。然后她松了劲，侧身躺平了。
沈渡没睡着。他睁着眼看着黑暗，脑子里过了几张脸——方小雨递课表的时候马尾辫甩了一下的幅度，周野趴在桌上补觉的侧脸，林清雪坐在沙发上翻他书包时手指翻页的速度。最后他想起来她刚才贴着他耳朵说话的时候，她嘴唇的触感凉凉的，说话的热气却是温的。两种温度同时挨着他耳廓。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方小雨已经坐在前排了，正在低头翻书。
他把书包放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周野正在啃一个包子，肉馅的油顺着他手指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你昨天那新课表我没细看，”周野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周五体育课几点？”
“下午，二。”
“那行，我周五下午那节本来要睡觉的。”周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油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
沈渡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开。数学课本打开的时候里面夹着那张课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笔袋里了。
他没有往方小雨那个方向看。他低头翻到今天要上的课那一页，圆珠笔握在手里转了半圈，笔帽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放学的时候林清雪的车停在校门口对面。沈渡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门响她锁了屏幕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今天怎么样？”
“还行。”
“跟谁说话了？”
“周野。”
“还有呢？”
“没了。”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挂挡开车了。车开出去的时候夕阳从侧窗照进来，他眯了一下眼。她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了，落在他那边挡了挡阳光。
“晚上吃排骨。”她说。
“好。”
车拐了个弯，街边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沈渡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排一排往后退。
她伸手把音乐调大了一格，前奏响起来，是那首他记得的调子。
他往后靠了靠，没再看窗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