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在十月最后一个周五。
前一天晚上林清雪把沈渡的校服熨了一遍，裤缝压得笔直，衬衫领子翻起来烫过又翻回去。熨完挂在他房间门把手上。
第二天早上沈渡穿上的时候布料还是温的。套上外套走到客厅，她坐餐桌边喝咖啡，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一扫。
“站直。”
他站直了。
“转过去。”
他转过去让她看后背。她嗯了一声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领口上那根没压平的小线头摘了，拇指食指捏着抻了一下，线断了。
“走吧。”
到学校操场上的台子已经布置好了。背景一块喷绘布，蓝底白字印着“青春筑梦”，字两边两束麦穗。
舞台前沿一圈盆栽绿萝和矮牵牛。主席台两侧各立一个大音箱，正放暖场音乐，鼓点重得地面微微颤。
看台上坐了大半人，初一初二按区域坐，初三坐最后面。
他们班排在上午十点半场次，前面还有四个班。沈渡坐班级区域里，周野在旁边嚼棒棒糖，纸棍从嘴角伸出一截。“你家里人来不来？”
“来。”
“来了坐哪儿？”
“家长区吧，那一排。”
家长区在看台左侧摆了一排塑料椅，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渡扫了一圈没看见林清雪，转回来了。
前面一个班在台上唱歌，音箱回音大字混成一团听不清。唱完了一班下去，下一个班朗诵，四个白衬衫学生站台上捧文件夹，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轮到他们班沈渡站起来跟队伍走到舞台侧面候场。他排第三排中间偏右，能看见台下观众席，人头在上午的阳光下晃着。
白露在前面整队小声说“上台别踩到前面的人”。他站好，目光往左侧家长区扫了一眼。
她坐在第二排靠边，今天穿浅灰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台面。
他发现她在拍的时候本能地偏了一下头避开镜头，但转念一想她可能拍的是整个台子，又正回来了。
音乐响起来。沈渡张嘴唱，第一句嗓子有点紧，第二句顺了点，第三句就好了。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后脑勺落在台下，她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那个方向。唱副歌的时候她换成了录像，红点在屏幕上方一直闪。
唱完鞠躬下台。队伍从侧面台阶往下走，沈渡下台阶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把手机放下了，低头看屏幕，拇指在划。
他没走过去，跟着队伍回看台坐下了。
后面还有好几个节目，他靠椅背上看着台子，周野在旁边睡着了，头歪一边棒棒糖还叼嘴里，口水沁出来一小条。
推了他一下，醒了，棒棒糖掉地上滚了一圈。
汇演持续到下午三点多结束。散场时看台上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沈渡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台阶口听见有人叫他。
林清雪站在台阶下面的人群里，浅灰针织衫在穿校服的人群中挺显眼。
手里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朝他招了一下，他走下台阶到她面前站定。
“唱得挺好。”她说。
“录了？”
“录了。”手机翻转给他看，屏幕上是刚才他唱歌的视频，他站第三排中间嘴巴张着表情有点僵。他看见屏幕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她收回手机的时候笑了一下。“回去发给陈敏看。”
往校门口走。操场上的人流涌向大门，她走旁边两人隔了半臂。阳光偏西拉出两道影子在地面上挨着走，走着走着重叠了一瞬。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烤肉。”
“才吃过。”
“火锅。”
“行。”
校门口人流散得差不多了，白车停老位置。他拉副驾门坐进去，她把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放了首歌，前奏响起来挂挡开了出去。
他靠椅背上阳光从侧窗照进来暖洋洋落在膝盖上。侧头看她，侧脸在午后光里轮廓清晰，鼻梁上一道细细高光。
“你看我干啥？”
“没啥。”
她笑了一下。拐过路口的时候她伸手把手机导航关了，前面的路不用导她认得。
他把视线转回前面，路边梧桐叶子落了不少，碎叶被车胎碾过细小的沙沙声。
……
火锅吃到一半林清雪把他碗里的粉丝夹走了。
她筷子伸过来夹了半碗进自己碗里，又给他添了几片牛肉。沈渡看着碗里新添的牛肉片蘸了酱料吃了。
她把那半碗粉丝吃完了，放碗的时候说“这家粉丝不错”。
吃完回家他站阳台上举哑铃。今晚四组，每组十二个。
放下哑铃的时候小臂上那根筋在跳，用拇指按了一下酸胀感从指尖传到肘弯。
林清雪端了盘葡萄走过来站阳台门口，没进来靠门框上咬了一颗。
“明天周末不用早起。”
“嗯。”
“带你去买几件衣服，长高了裤子都短了。”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脚，脚踝确实露出来一截。把哑铃放回墙角走过去从她手里拿了一颗葡萄吃了。
她看着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