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原本以为，那首demo最多会在制作室里躺几天，等闵玧其有空了再继续改。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刚练完声乐，就被工作人员叫去了会议室。
“带上电脑跟我走。”
林时宇愣了一下：“啊？”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方时赫pd要听你们昨天做的demo。”
林时宇转头看向闵玧其。闵玧其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低头收拾电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金南俊倒是挺高兴，拍了拍林时宇的肩：“走吧。”林时宇点头，跟着两人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闵玧其说：“因为歌是我们三个做的。”
“可南俊哥昨天只是听了一遍。”
金南俊挑眉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提供了精神支持，这还不够嘛！”
林时宇脚步一顿，觉得这个说法很耳熟。他转头看着金南俊：“哥，你和我妈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会议室不大，方时赫坐在最里面，桌上还放着几份歌词和企划资料。林时宇进门时，记忆回响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舞台，也没有未来新闻，只有一些很碎的画面。录音室、奖杯、一张变得比现在肥的多的脸，还有一个男人站在演唱会后台，眼睛发红，却还在笑。
画面很快消失。
林时宇眨了眨眼，老老实实鞠躬：“pdnim，安妮哈塞哟。”
方时赫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就是林时宇？”
“内。”
“听说你妈觉得你唱歌跳舞都不错。”
林时宇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闵玧其低声道：“哥，这件事到底传了多少人？”
闵玧其面无表情：“可能全公司。”
方时赫笑了一声：“坐吧，先听歌。”
闵玧其把电脑接上音响。音乐响起以后，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第一段还是有些青涩，鼓点也不够干净，但到了副歌前，林时宇后来补进去的那段旋律一出来，方时赫原本还在翻歌词的手停了。
一遍放完，他没有评价，只说：“再放一次。”
第二遍结束，方时赫看向闵玧其：“谁先做的？”
闵玧其抬了抬下巴：“他的demo。”
方时赫又问：“副歌前呢？”
“也是他后面加的。”
林时宇坐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谦虚一点。主要是方时赫看他的眼神太认真，像在研究一个刚拆封但说明书丢了的新设备。
“你多大？”
“十四。”
“真的？”
林时宇叹了口气：“pd nim，玧其哥昨天也问过。”
“因为不像。”
“脸不像还是歌不像？”
方时赫看了他一眼：“脸也不太像普通十四岁。”
林时宇很诚实：“这个可能是我父母的功劳。”
金南俊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闵玧其靠在椅背上，一副已经习惯忙内这嘴皮子不闲着的性格了。
方时赫把歌重新拉回副歌前：“这里有想法，但后面接得不够。你想表达什么？”
林时宇看着进度条，想了几秒：“一群什么都没有的年轻小伙，偏偏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成功。”
“为什么？”
“年轻的时候不都这样吗？”林时宇笑了一下，“口袋里没钱，脑子里想的全是世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时赫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向电脑：“这句话可以写进歌里。”
林时宇一愣：“啊？”
“不是原句。”方时赫敲了敲桌面，“是这种感觉。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不够，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既然没钱，那就写没钱。既然没人认识，那就写没人认识。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不服气，别装成熟。”
闵玧其点了点头，显然听进去了。金南俊也低头记了几句。林时宇看着眼前几个人，脑海里突然又闪过一段记忆。不是完整歌曲，只听见一句很模糊的声音。
你梦想是什么？
教室。
黑板。
一群少年站在镜头前。
表情生涩，却用力得像在和整个世界吵架。
林时宇心里一动。
“pd nim。”他抬起头，“如果把主题写成梦想呢？”
方时赫看向他：“继续。”
“不是那种很漂亮的梦想。”林时宇一边想，一边慢慢开口，“是大人一直问你以后要做什么，可你自己也不知道。然后所有人又告诉你，应该好好读书，找稳定工作，别做没用的事。”
金南俊的眼睛亮了一点：“那我们可以反过来问，他们的梦想是什么。”
闵玧其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还可以更直接一点。”
方时赫没说话，只看着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接。几分钟后，他忽然笑了：“行，继续做。”
林时宇问：“做到什么程度？”
“能放进出道专辑的程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时宇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出道专辑？”
方时赫点头：“只是候选，不是确定。先别高兴。”
林时宇转头看向闵玧其。闵玧其还是那张没睡醒的脸，只是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金南俊更直接，抬手和林时宇击了个掌。
方时赫看着他们：“还有，月底评价快到了。歌会写，不代表能站在舞台上。尤其是你。”
林时宇指了指自己：“我？”
“公司打算把你放进出道预备组。”
林时宇眨了眨眼。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成为btS成员，但真正听见这句话时，他心里还是跳了一下。前世隔着屏幕看别人的故事，和现在真正站进故事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时赫继续说：“暂定主唱和中心候选。”
金南俊看了林时宇一眼，没觉得意外。闵玧其更没反应，好像这张脸不站中间才比较奇怪。
林时宇倒是很谨慎：“候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表现不好就换。”
“这么现实？”
方时赫看着他笑着：“公司没钱，不能不现实。”
林时宇点了点头认真道：“为了公司不倒闭，我会努力的！”
消息传回练习室后，金硕珍第一个走过来。他上下打量林时宇一遍，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中心候选。”
“谢谢哥。”
“以后红了别忘记我。”
“不会。”
“那今晚你洗碗。”
林时宇脸上的笑慢慢消失：“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金硕珍理直气壮：“提前培养你不忘初心。”
郑号锡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以后拍了拍手：“既然进出道预备组，今天训练加一小时。”
林时宇转头看他：“哥，别人庆祝不是应该吃饭吗？”
郑号锡笑得很温柔：“练完再吃。”
“那加一小时是谁决定的？”
“我。”
林时宇终于发现，这个团队里的规则大部分都不是公司定的。金硕珍负责临时建立生活规则，郑号锡负责临时增加训练规则，闵玧其负责临时决定什么时候熬夜。至于金南俊，他负责在旁边认真解释这些规则为什么有道理。
月底评价来得很快。
林时宇第一次站在公司正式架起的摄影机前，周围没有观众，只有制作人、老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场地普通，灯光也简单，甚至连舞台都算不上。但摄影机红灯亮起的瞬间，记忆回响突然出现。
黑暗。
追光灯落下。
数万人尖叫。
镜头从远处快速推近，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汗从下巴滑落，耳返里传来沉重呼吸，台下有人高声喊着一个名字。
“时宇！”
画面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现实里的音乐已经响起。
林时宇没有时间发愣。他抬起头，踩进第一个节拍。过去几个月的训练几乎同时涌进身体里，郑号锡一遍遍纠正的落脚，声乐老师要求的呼吸，闵玧其说过的情绪，还有梦里那一秒镜头，全都在这一刻连到了一起。
他没有跳得完美。
有两个动作依然有些紧。
副歌后半段的气息也略微不稳。
但摄影机始终抓得到他。
他知道什么时候看镜头，什么时候收表情，什么时候让自己的动作慢半拍，好让观众看清脸。更重要的是，他站在中间时没有一点慌张。
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音乐结束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郑号锡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慢慢明显起来。金南俊轻轻鼓了两下掌，金硕珍跟着拍起来。闵玧其没鼓掌，只低声说了一句：“还行。”
林时宇喘着气看他：“哥，你夸人是不是收费？”
“对你免费。”
“那能不能多夸两个字？”
“不能。”
方时赫低头和旁边老师说了几句话，最后抬头看向林时宇：“动作还要练，唱功也不够稳定。”
林时宇点头。
“但中心位置先留给你。”
林时宇呼吸停了一下。
方时赫又补了一句：“只是暂时。”
林时宇笑了：“pdnim，公司是不是特别不会夸赞人，哈？”
方时赫也笑了：“夸赞完，万一错误认知自己了，还是努力练习吧。”
“内。”
“那明天开始增加体能训练。”
林时宇脸上的笑再次消失。
金硕珍站在后面，小声对金南俊说：“他今天表情变化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金南俊忍着笑：“挺好的，像十四岁了。”
评价结束后，林时宇独自留在练习室里。摄影机已经关了，灯也暗了下来。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汗湿头发的少年。
主唱候选。
中心候选。
出道预备组。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记忆里的词，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可记忆里的未来，也开始越来越陌生。
原本的歌曲变了。
成员变了。
中心也变了。
林时宇抬手擦掉额头的汗，忽然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照着答案抄，有什么意思？
门外突然传来郑号锡的声音：“时宇啊，还没走？”
林时宇回头：“准备走了。”
郑号锡推门进来：“那正好，再练一遍。”
林时宇脸上的笑僵住。
“哥，我刚才只是客气地说准备走。”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练？”
郑号锡打开音响，笑得像个真正的天使。
“因为中心候选，当然要比别人多练一点。”
音乐再次响起。
林时宇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回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