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第二天背着电脑去公司，一推门就看见闵玧其已经窝在制作室里了。说是制作室，其实更像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设备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高级，桌子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闵玧其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别来烦我，最好连空气都别打扰我”的状态。
林时宇在门口敲了两下，没反应，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反应。他干脆走进去，在闵玧其眼前晃了晃手。闵玧其这才摘下一边耳机，皱着眉看他：“干嘛？”
“哥不是让我带东西来吗。”林时宇眨了眨眼，语气还挺乖。
“哦。”闵玧其点了下头，又把耳机戴回去。
林时宇站那儿等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然后呢？”
闵玧其又把耳机摘下来，一脸“你怎么还在”的表情：“什么然后？”
“你不是要听吗？”林时宇歪了歪头，有点无奈。
“你先坐。”
“坐哪？”林时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一僵。
闵玧其随便扫了一眼，唯一一把椅子上堆着一堆衣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动。最后闵玧其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自己弄。”
林时宇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衣服挪到一边坐下，顺手拍了拍椅子，心里已经开始理解那些成功人士回忆录为什么都那么苦——原来是真的连椅子都不够用。
他打开电脑，里面存着十几首demo，有些是自己慢慢练出来的，有些是靠记忆回响拼出来的。但他从来没照搬过未来的歌，一是记不全，二是他早就发现，未来的东西不一定适合现在。歌不是照着菜谱做的，材料一样，味道也未必一样。时代、声音、情绪，全都不一样。记忆回响对他来说，更像是给个方向，而不是直接给答案。
闵玧其开始听歌。第一首听完没反应，第二首还是没反应，第三首听到一半，他突然按了暂停。
“这个和弦你怎么想的？”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带着点探究。
林时宇想了想，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就……想让它听着有点别扭，但又不至于难听。”
“别扭？”闵玧其挑眉。
“就是那种，有点不舒服，但又忍不住想继续听。”林时宇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表情挺认真。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挺喜欢折磨人啊。”
林时宇笑了笑，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让人记住。”
闵玧其没再说什么，把歌放完了，才问：“谁教你的？”
“老师啊。”林时宇一脸理所当然。
“我不是问这个。”闵玧其语气淡淡，但眼神明显更认真了。
林时宇知道他在问什么，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听得多。”
闵玧其明显不太信，但也懒得追问：“下一首。”
第四首刚放十秒，林时宇自己就先皱眉了，嘴角往下一撇。这首是半年前做的，现在听起来问题一堆——鼓太满，低音乱，副歌想炸又炸不起来，典型的什么都想要，最后全挤一块。
果然，闵玧其听到一半直接停了：“难听。”
林时宇：“……这么直接吗。”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鼓太多。”
“嗯。”林时宇点头。
“旋律也挤。”
“嗯。”继续点头。
“副歌像五个人同时在我耳边说话。”
林时宇忍不住笑出声：“五个人说话也不一定不好吧。”
闵玧其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如果是硕珍哥、南俊、号锡，再加两个一起说，你受得了吗？”
林时宇脑补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摆手：“行，当我没说。”
“所以改。”
“现在？”林时宇眨了眨眼。
“不然等过年？”闵玧其语气淡淡。
林时宇看了眼时间，嘴角抽了一下：“哥，现在才十点，我们下午还要训练。”
“那你晚上来。”
“几点？”林时宇已经有点不妙的预感。
“练完。”
“练完是几点？”他忍不住追问。
闵玧其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做到能听为止。”
林时宇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难怪这哥看起来永远睡不醒。
下午训练的时候，郑号锡很快发现他有点走神：“想什么呢？”他停下动作，笑着看他。
“写歌。”林时宇一边喘气一边回答。
“跳舞的时候别写歌。”郑号锡语气温和，但眼神很认真。
“可刚才那段节奏挺适合放歌里的。”林时宇有点不甘心，小声嘀咕。
郑号锡停下来：“哪段？”
林时宇做了两下动作，脚步落地，肩膀跟拍，节奏有点切分。下一秒，记忆回响突然冒出来——昏暗的舞台，一群穿校服风的少年，鼓点压下来，镜头飞快切换。没有完整旋律，但那种感觉很清楚：少年气、反抗、有点粗糙，还有点不服输。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发直。
郑号锡看他：“怎么了？”
“我好像想到点东西。”林时宇回过神来，语气有点兴奋。
“歌？”
“差不多。”他点头。
郑号锡看了他两秒，笑了笑：“先跳完。”
林时宇一脸不甘，嘴角往下撇：“哥，这种时候不应该让我去记下来吗？”
“不应该。”
“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因为你刚才动作错了。”郑号锡语气依旧温和。
林时宇：“……”他默默闭嘴。
他算是明白了，在郑号锡这里，灵感也得排队。
晚上训练结束，他拖着腿回制作室，闵玧其还在，姿势跟早上一模一样。
“哥，你吃饭了吗？”林时宇靠在门边，语气有点虚。
“吃了。”
“吃啥？”他挑眉。
闵玧其没说话。
林时宇点头，一脸了然：“懂了，没吃。”
“话真多。”闵玧其瞥了他一眼。
“我去买。”林时宇已经转身。
“随便。”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便利店的东西回来。闵玧其接过饭团，低声说了句：“谢了。”
林时宇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哥你还会说谢谢？”
闵玧其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危险：“你想不想现在出去？”
“我闭嘴。”林时宇立刻坐下，动作飞快，“改歌。”
两个人开始拆demo，删鼓、改和弦、重做bass、压副歌。越改越顺，林时宇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他以前自己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闵玧其不废话，一句一句往下砍：“这段不行。”“太满了。”“这里俗。”“这个可以留。”简单粗暴，但特别有效。
凌晨一点，歌终于有点样子了。
闵玧其靠在椅背上听了一遍，轻轻点了下头：“行，比刚才像样。”
林时宇不太满意，撇了撇嘴：“就‘像样’？”
“你想听什么？”闵玧其侧头看他。
“天才。”林时宇一本正经。
“做梦。”
“那绝世天才？”他不死心。
“门在那边。”闵玧其指了指门口。
林时宇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副歌前的节奏一落，某个鼓点和下午训练的脚步突然对上——砰的一下，记忆回响直接炸开。画面一闪一闪：少年在跑，教学楼、黑板、涂鸦，镜头穿过走廊，台下有人第一次举起他们的应援牌。
很短，但这次他抓住了。
“等一下。”他猛地坐直，眼睛一下亮了。
闵玧其看他：“又怎么了？”
林时宇没解释，直接把刚才那段拉回去，空出一拍，删掉一层鼓，然后在副歌前补了一段新的旋律。
第一遍放完，闵玧其没说话。
第二遍，他往前挪了点，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遍结束，他才开口：“刚想的？”
“嗯。”林时宇点头。
“突然？”
“嗯。”他又点头。
闵玧其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有点复杂：“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时宇认真想了想，点头：“可能有。”
闵玧其没笑，只是说：“再放一遍。”
第四遍、第五遍，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时候门被推开，金南俊探头进来，头发有点乱：“你们还活着吗？”
闵玧其没理他。
林时宇招手：“哥，过来听。”他笑着示意。
金南俊走进来，听了一分钟，表情慢慢变了，眼睛都亮了：“这个副歌谁写的？”
林时宇举手，一脸无辜。
金南俊看了看他，又看闵玧其：“真的假的？”
闵玧其淡淡回一句：“不然我写的？”
林时宇忍不住吐槽，嘴角带笑：“哥你这语气听着像很不爽。”
“我是在想。”
“想啥？”林时宇歪头。
闵玧其盯着他：“你真十四？”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时宇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收紧。
下一秒金南俊笑了，摆了摆手：“哥你这话有点恐怖片味道。”
闵玧其也没再追，只是继续看屏幕。
林时宇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前世、重生、记忆回响，这些东西当然不能说。但他也越来越清楚，这能力不会只偶尔出现——音乐、舞台、人、甚至一个节奏，都可能触发。
问题是，每触发一次，未来就离他记忆里的版本更远一点。
他看着屏幕上的demo，忽然问：“哥，这歌以后有机会发吗？”
闵玧其很现实：“先做完再说。”
“做完呢？”
“给公司听。”
“公司不喜欢呢？”林时宇皱了皱眉。
“改。”
“还不喜欢呢？”他继续追问。
闵玧其终于不耐烦了，抬头瞪他一眼：“那就再写一首。”
林时宇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对啊，未来有多少神曲其实没那么重要。记忆里有，他也可以自己写；没有，他就自己做。
凌晨两点，三个人还挤在这个小制作室里。外面很安静，没人认识他们，公司也没什么钱，连出道都还没影。但林时宇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来照着剧本走的，他是来一起写新剧本的。
第二天早上，金硕珍看着三个一夜没回宿舍的人，挑了挑眉：“所以，谁去洗碗？”
林时宇看向金南俊，金南俊看向闵玧其，闵玧其已经转身走了。
金硕珍点头，一脸满意：“很好，忙内去。”
林时宇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
世界顶流可以慢慢来，洗碗是现在就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