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遁符裹着七人撕裂空间,在虚空中疾掠了数息。白无忧刚松了口气想说句总算甩掉了,身后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便追了上来——虚神境法宝全力一击,穿透遁符的金色光膜如热刀切脂,七人被巨力震得四散分飞。
叶泠然——!苏晚晴的尖叫声在虚空中被扯碎。
叶泠然只来得及看见白无忧反手抓住慕容燕和顾长风的衣领,钱铁柱的重剑挡在陆沉身前被光柱砸得弯折,苏晚晴的青色药箱在光芒中炸成碎片。然后她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空间撕扯力掀飞出去,天旋地转中耳畔只剩下尖锐的风啸和胸腔里心脏快要炸裂的擂动。
她重重地摔在实地上时,脊背砸碎了不知什么材质的地砖,五脏六腑翻涌如沸,口中涌上铁锈味的腥甜。青冥剑脱手飞出丈余远,剑身斜插在地面,青色的雷霆在剑刃上明灭不定。
叶泠然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模糊了两息才重新聚焦。
面前是三个人。
三个穿着墨绿色短打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碧落宫的玉瓶,修为清一色炼虚境初期。他们原本似乎是在赶路,此刻却齐齐停步,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天而降的叶泠然,那眼神先是惊愕,随即转为贪婪、灼热、毫不掩饰的垂涎。
碧落宫的人。叶泠然低声说,唇齿间都是血味。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瞬。
三位碧落宫修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嘿嘿笑了:天降美人啊。这衣裳破成这样,该是从上面那些天人境的混战里逃出来的吧?元道境中期……他上下打量叶泠然,目光在她浸血的左臂和凌乱的衣襟上停留片刻,命还挺大。
另一个面皮白净的修士则盯着斜插在不远处的青冥剑,瞳孔微缩:那把剑……天人境级别的灵兵。一个元道境的小丫头片子怎么配用这种品级的剑?
短须修士已经朝叶泠然迈出一步,掌心真元涌动:先拿下再说。人和剑,咱们一样不落。
三人同时动了。
三道炼虚境的灵压叠在一起朝叶泠然压下,她肩上像扛了三座山,膝盖又弯了三分。可她咬牙撑住,不退反进,手臂一伸抓向青冥剑的剑柄。指尖触到剑柄的同时她矮身翻滚躲开短须修士抓向她肩头的掌风,顺势将青冥剑从地面拔起,剑身上挑。
青色剑光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将面皮白净修士的袖口削下一截。那人惊咦一声后退半步,短须修士却已从侧面欺近,一掌拍在叶泠然右肩。
砰。
叶泠然整个人被拍得侧飞出去,在地面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肩胛骨传来剧烈的疼痛,半条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她单膝跪地,左手反握青冥剑横在身前,血从嘴角滴落,将膝下的地砖染出暗色斑点。
还挺能撑。短须修士甩了甩手腕,带着戏弄之意朝她走来,小丫头,乖乖把剑交出来,跟我们回碧落宫做个侍妾,你这条命就留下了。炼虚境的灵药供着你修炼,不比你现在当散修强?
叶泠然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那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层薄薄的冰。
做梦。
她撑剑站起,左臂全力贯注真元,青冥剑的雷霆在剑身炸开一道光。炼虚境修士以为她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全力防备,最前面的短须修士被她一剑劈中护体真元,胸前衣袍撕裂、肌肤上电痕焦黑,整个人倒退三步撞碎身后一面矮墙。
可这一剑也几乎抽空了她最后的气力。
丹田中的真元枯竭见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拄着剑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面皮白净的修士和第三个一直没出声的瘦高修士已经从左右包抄而来,三人再次将她围在正中,六只眼睛里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还有力气跑吗?瘦高修士冷笑。
叶泠然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见三个人影在面前晃动,听见他们讨论着怎么分配——剑归谁、人归谁、谁先享用这具元道境的身体——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进耳朵里,朦胧而遥远。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冥剑。
剑身上的雷霆微弱如萤火,天人境灵兵的光辉在主人真元枯竭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也要随着她一起沉入黑暗。她想起这把剑原本是岳鸣轩的,那个在九嶷界岳城外肆意追杀她、一剑劈死了李月娇的男人。她夺了这把剑,用它杀了岳鸣轩,带它穿过传送门来到青寰界。这把剑的雷霆至今仍在灼痛她的经脉,可它也在无数次绝境中替她劈开生路。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里,她至少能带走这三个人。
叶泠然握紧剑柄,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真元抽出来,反向往剑身内部注入。那是最决绝的方式——引爆一件灵兵的核心,用灵兵自毁时释放的全部力量与周边敌人同归于尽。天人境灵兵自毁的波及范围,足以将这三个炼虚境初期的修士连骨灰都不剩。
她闭了一下眼。
脑海中闪过清平县院门口那棵槐树,树下母亲正弯着腰扫地,妹妹从屋里跑出来喊吃饭,父亲下工回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画面暖得她眼眶酸涩。
对不起。回不去了。
她睁开眼,将最后那丝真元推向剑身核心——
剑身骤然大亮。
青色的雷霆从剑柄到剑尖爆发出刺目的光,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耀眼,整把剑在她手中震颤、嗡鸣、发出龙吟般的长啸。三位炼虚境修士被这突变惊得同时后退三步,护体真元全开,脸上显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剑魂醒了。
一道修长的女性虚影从剑身中浮出,长发及腰,面容明艳如盛放的海棠,一双长腿在虚空中交叠着悬立,琥珀色的瞳孔里残留着沉睡千年未散的倦意。她甫一睁眼便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虚影身躯,再转头看看叶泠然,再环顾四周虎视眈眈的三位炼虚境修士——随即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再不醒就真死了呀——!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一股子刚从酣睡中被硬生生薅起来的暴躁。虚影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打了个转,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小丫头你是不是傻?你元道境的真元引爆天人境的剑?引爆了连你自己一起炸得渣都不剩你知不知道?老娘沉睡了八百年可不是为了被你炸成烟花放上天的——!
她骂归骂,动作却快得惊人。剑魂虚影双手往青冥剑上一按,整把剑的青色雷霆骤然攀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天人境巅峰的威压从剑身四散铺开,如潮水般席卷了方圆数十丈。
那三位炼虚境修士最先承受不住。短须修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皮白净的修士挣扎着试图站稳却被威压摁得整个人匍匐下去,瘦高修士的护体真元在那股威压面前薄如纸片,膝盖磕在地砖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
——这是天人境巅峰的剑魂……瘦高修士的脸贴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剑魂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我醒了撑不了多久,这把剑沉睡了太久,我灵力回不了满,最多十息又要睡回去!十息之内干不掉他们你就等着一起死吧!
叶泠然握紧青冥剑。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像是被灌注了新的生命。剑魂苏醒带来的天人境巅峰灵力沿着剑柄流入她手臂、汇入经脉、灌注丹田,将她枯竭的身体填得鼓胀欲裂。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充盈的力量,像河水暴涨冲垮堤岸,像星辰倾覆砸落大地。
她举起剑。
剑尖指向跪伏在面前的三位炼虚境修士,剑身的雷霆已经汇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青白光柱,剑尖处空间微微扭曲,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她没有念任何招式名字,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心中所有积压的情绪——对李月娇的愧疚、对父母的思念、对回家的渴望、对眼前这三个人冷漠贪婪的愤怒——全部灌注进了这一剑。
剑落。
青白色的光柱从剑尖奔涌而出,如瀑布坠崖、如星河倒灌。跪地的三位炼虚境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真元在剑光触及的瞬间便如薄冰碎裂,躯体被光芒吞噬、融化、消散。剑光余势不减,贴着地面犁出一道笔直的沟壑向前延伸数十丈,将沿途的矮墙、树木、石块一并荡平。
更远的地方,草丛中伏着两个碧落宫的弟子,原本是想等三位长老拿下叶泠然后出来分一杯羹。此刻剑光余波扫过,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转动便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声息全无。
光芒散去。
叶泠然拄着剑站在原地,四周的地面像是被巨犁翻过一遍,焦黑的沟壑从她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三位炼虚境修士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几缕残存的衣料碎片,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剑魂的虚影已经变得极淡,长发褪去了颜色,琥珀瞳孔中的光也开始发散。她看着叶泠然,歪了歪头,嘴角挑起一个懒洋洋的笑:还行嘛小丫头,没给老娘丢人。
叶泠然喘着气,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能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虚影,用目光问出了你会怎样。
睡回去呗。剑魂耸了耸肩,长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不过下次再醒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这小丫头修为太差,养不起我。要想让我常醒着……她伸出半透明的手指点了点叶泠然的鼻尖,金属性的天材地宝,越多越好。灵矿、兵胚、有灵性的金属器物,扔进剑身里我能自己炼化。养得好了我陪你打架,养得不好我就继续睡……
她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越来越深的倦意:别死了啊小丫头。好不容易醒一回,还没看够太阳呢。
最后一缕琥珀色的光在空气中散尽。
青冥剑恢复了平静,剑身上的青色雷霆收敛为细碎的星点,在剑刃表面缓缓游走。叶泠然拄着剑滑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如泥,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死。
剑魂醒了,告诉她怎么养活这把剑,而她杀了那三个人,还活着。
她仰面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头顶是青寰界陌生的蓝空,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视线中微微模糊。她的手仍握着剑柄,指尖触到剑身上残余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