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翅膀。”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机舱窗外的方向翻了一下。
“翅膀不能当靠背。”
“翅膀能当床。”
“床?”
“对。你飞累了,翅膀一收,趴地上就睡。”
“我趴地上睡?”
“对。”
“我一只鹰趴地上睡?”
“对。”
“你见过鹰趴地上睡?”
“没见过。”
“那你让我趴地上睡?”
“我让你翅膀当床。翅膀是你的,床也是你的。趴不趴随你。”她把操纵杆朝左侧偏了半格,机身朝西北方向继续飞。
青风妖鹰在直升机旁边把翅膀从两侧收拢了一截,三根青色尾羽在空气中拖曳成三道持续的弧线。“我不趴。我站着睡。”
“站着睡也行。翅膀收着,单腿站着。鹰都这么睡。”
“我不是一般的鹰。”
“你是妖鹰。”
“对。”
“妖鹰怎么睡?”
“悬着睡。”
“悬着睡?”
“对。翅膀不动,气流托着。”
“那你不掉下来?”
“不掉。”
“那行。你悬着睡。到了营地,我给你找个风口,你悬着睡。”
“我不悬着睡。我站着睡。”
“你刚才说悬着睡。”
“我说的是妖鹰悬着睡。”
“你就是妖鹰。”
“对。但我站着睡。”
“你——”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机舱窗外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疾风蹲在机舱角落里,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嘴巴从齿列间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声。“它比我还难搞。”
“你才知道?”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机舱角落的方向翻了一下。
“那我不跟它比了。”疾风把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
“你比不过它?”
“我不比。它太磨叽。”
“你磨叽。”
“我不磨叽。”
“你刚才要摩托要了三遍。”
“我没要三遍。”
“你要了三遍。”
“我要了两遍。”
“你第二遍的时候说‘真的?说好了不准备反悔’。那不是要?”
“那是确认。”
“确认也是要。”
“确认不是要。”
“确认就是要。”
“你——”疾风把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
黄岩妖熊在摩托车上把前爪搁在车把上,前肢的肌肉在午间日光下持续绷紧。
它的头部朝半空中的直升机方向偏过去,嘴巴从齿列间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前面有道山梁。山梁后面就是赤焰妖虎的地盘。”
“你确定?”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机舱下方的方向翻了一下。
“确定。我走过。”
“你走过?”
“对。以前跟它打过架。”
“打输了?”
“没输没赢。它烧了我的尾巴,我砸了它的窝。”
“那你俩扯平了。”
“扯平了。”
“扯平了就好说话。”
“不好说话。它记仇。”
“记仇?”
“对。它记了三年。”
“记了三年?”
“三年。”
“那你呢?”
“我也记了三年。”
“你俩都记了三年?”
“对。”
“那今天去,你俩会不会又打起来?”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记的是我砸了它的窝。我记的是它烧了我的尾巴。两件事都过去了。今天去,是谈生意。谈生意不谈旧账。”
“你这话说得。”
“我这话说得对。”
“对。”
直升机从山梁上方飞过去,旋翼的气流在山梁表面的沙土层上掀起了一层持续翻卷的灰白色粉末。
山梁后面的地势比石林更低,沙土层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铁锈色颗粒。
沙土层的尽头是一片被烧焦的矮灌丛,灌丛的枝干呈深黑色,表面覆着一层碳化的壳。灌丛的中央蹲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妖兽。
它的体型比疾风大一圈,比黄岩妖熊小一圈,四肢粗长,脚掌宽大,背部的粗毛间隙里嵌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
它的头部偏方,耳朵尖立,嘴里有细密的齿列,齿列的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它的尾巴从身后拖出来,尾巴尖端凝着一团持续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赤焰妖虎。”黄岩妖熊把摩托车停在灌丛前方大约十几臂的位置,脚掌从脚踏板上抬起来,搁在沙土层上。它的头部朝赤焰妖虎的方向偏过去,嘴巴从齿列间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我来了。”
赤焰妖虎从灌丛中央站起来,四条腿在暗红色的沙土层上踩实了,尾巴尖端的火焰在午间日光下持续燃烧。它的头部朝黄岩妖熊的方向偏过去,瞳孔在午间日光下缩成了一道细缝。“你来干什么?”
黄岩妖熊把摩托车停在灌丛前方大约十几臂的位置,前爪从车把上收回来,搁在座椅两侧的脚踏板上。
它的脚掌从脚踏板上抬起来,朝沙土层方向迈了一步,身体从座椅上站起来。
它的四条腿在暗红色的沙土层上踩实了,脚掌在铁锈色颗粒表面压出了四道深痕。
“看,我的新座驾。老气派,老拉风了。”黄岩妖熊把嘴巴张开,从齿列间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它的前爪从座椅上收回来,搁在沙土层上,尾巴从货架上收回来,搭在后爪外侧。
赤焰妖虎从灌丛中央朝沙土层方向走了几步,四条腿在暗红色的沙土层上交替踩实了,脚掌在铁锈色颗粒表面压出了四道深痕。
它的尾巴从身后拖出来,尾巴尖端的暗红色火焰在午间日光下持续燃烧。
它的头部朝摩托车的方向偏过去,瞳孔在午间日光下缩成了一道细缝。
“来都来了,打一架吧。这都好几天了,找不到一个对手,骨头都散架了。”
“我先把车子停好。”黄岩妖熊把摩托车朝灌丛外侧的方向推了两步,前爪在车把上扣住了,前肢的肌肉在午间日光下持续绷紧。它把摩托车停在灌丛外侧的一处沙土层凹陷里,脚掌从脚踏板上收回来,搁在沙土层上。
姜暮烟从直升机里走出来,脚掌踩在暗红色的沙土层上。她朝灌丛方向走了几步,在距离赤焰妖虎大约二十臂的位置站定。“这就要打?”
“嗯。打打更健康,涨修为的。”疾风从机舱里走出来,四条腿在沙土层上踩实了,尾巴搭在后爪外侧。它在姜暮烟旁边蹲下来,前爪搁在沙土层上。
青风妖鹰从直升机旁边飞了一段,翅膀展开拍了两下,在灌丛外侧大约十几臂的位置落稳了。
它的金瞳在午间日光下缩成了一道极细的缝,头部朝赤焰妖虎的方向偏过去,又朝黄岩妖熊的方向偏过去。
“你躲那么远干啥?”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青风妖鹰的方向翻了一下。
“你不懂。它们打起来,那动静有点大。”青风妖鹰把翅膀从两侧收拢了一截,三根青色尾羽在暗红色沙土层上缓慢地拖曳着。
“说得没错。到时候别崩我一身土和火球。”疾风把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四条腿在沙土层上朝后方挪了半步。
“没事。我用冰给你们降温。”寒冰妖狐从摩托车的货架旁边跑过来,尾巴在身后拖成一道弧线,在疾风旁边站定。它的前爪搁在沙土层上,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
姜暮烟从空间物资区里取出一只旧式遥控无人机。机身是深灰色的金属,旋翼折叠着搁在机身两侧,起落架在暗红色沙土层上压出了两道浅痕。
她把无人机的旋翼从折叠状态展开,在遥控器的屏幕上按下了起飞键。无人机从沙土层上升起来,旋翼的气流在铁锈色颗粒表面掀起了一层持续翻卷的暗红色粉末。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朝赤焰妖虎和黄岩妖熊之间的空地上方飞过去,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几臂的位置悬停住了。
她把遥控器上的图传开关推上去,机身下方的摄像头开始朝地面方向持续拍摄。
她从空间物资区里取出一台旧式折叠屏幕。屏幕的边框是深灰色的金属,屏幕表面覆着一层旧式保护膜,边角有几道浅划痕。
她把屏幕从折叠状态展开,搁在沙土层上,在屏幕下方的接口槽里插上了遥控器的图传线缆。屏幕在接口接通的瞬间亮起来,画面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赤焰妖熊和黄岩妖熊的轮廓在屏幕上持续放大,赤焰妖虎尾巴尖端的暗红色火焰在屏幕画面上持续燃烧,黄岩妖熊背部粗毛间隙里的碎石颗粒在屏幕画面上持续反光。
“你这是现场看电影啊。”系统在她意识中响了一声。
“这效果,绝对大制作。”她把屏幕的角度朝沙土层上方的方向偏了半格,在遥控器的录制键上按了一下。
“那你录下来。以后没事的时候,慢慢看。”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终于学会享受了”的平稳。
“录了。”她把遥控器搁在沙土层上,手掌在屏幕边框上拍了两下。
寒冰妖狐从疾风旁边跑过来,在屏幕前方蹲下来,尾巴从后爪外侧收回来,搭在前爪外侧,头部朝屏幕的方向偏过去。“你这个,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它们俩怎么这么清楚?”
“无人机拍的。图传线缆接到屏幕上了。”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寒冰妖狐的方向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