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正要活活扼毙乐三官,眼前光影一晃,凌浑凭空现身。
魏青心中一喜,张口便唤师父,心神稍分,扼住乐三官咽喉的力道松了下来。
乐三官脚下猛蹬山石,一式鱼跃龙门,挣脱魏青双手,自山石上头朝下纵身跃落。
他本待运转法术报复,便瞧见魏青身侧立着凌浑,对方手中正握着自己从尚和阳那里骗来的白骨锁心锤。
他不知方才一路追逼自己的尚和阳虚影全是凌浑幻化而成,眼见不见尚和阳身影,至宝反倒落入怪叫花手里,只当尚和阳要么败走、要么已然遇害,自知绝非凌浑对手,转身便要驾遁逃离。
魏青没能将人抓牢,又见凌浑素来喜欢隐身消失,顾不得去追乐三官,快步上前跪倒行礼,双手攥住凌浑衣摆不肯松开。
凌浑开口:“你擒住的那人去哪了?”
魏青回道:“跑了。”
凌浑冷声道:“没半点出息!妖道跑了,还不速速去追。”
魏青摇头:“我若是去追,师父又会凭空消失,我不去。”
凌浑道:“但凡我收下的徒弟,总得立下功劳。不把这妖道擒回,我便不能收你入门。”
魏青道:“此人精通法术,方才是趁他晕厥方才得手,如今他已经脱身走远,我如何能追得上。”
凌浑道:“这妖道名唤乐三官,我留他尚有大用。既然我有意拿他,他便逃不掉,你且看,那人已然折返。”
魏青回头望去,果见乐三官狼狈奔回,身后似有追兵紧逼。他依旧紧抓凌浑衣衫,不肯独自上前。
凌浑道:“再不去将人擒来,我便令锤上鬼骨噬你。”
话音落,凌浑晃动手中白骨锁心锤,锤上五枚骷髅尽数脱离锤身,张口露齿,作势朝魏青扑咬。
魏青连忙应声:“师父息怒,我这便去捉拿妖道。”
此时乐三官恰好自魏青身侧掠过,魏青迈步从后追赶。
原来乐三官本欲御风遁走,身形刚升至半空,便有突然有无形之力往下拉扯,直直坠落在地。心知事态不妙,正要寻路逃出青螺谷,脑中骤然一阵昏沉,抬眼便见五鬼天王尚和阳拦在前路。
乐三官吓得转身狂奔,身后追逼之声不绝,不敢回头,只顾拼命逃窜。
奔出一段路程,乐三官心中转念,白骨锁心锤已被凌浑夺走,尚和阳一路紧追不舍,长久下去迟早被追上,绝无生路。不如回身据实相告,尚和阳得知至宝落入凌浑手中,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舍弃自己,转而去寻凌浑争斗,尚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正要回身呼喊天王容他细说,转头一看,追来之人根本不是尚和阳,正是方才险些将自己扼死的魏青,四下打量不见凌浑踪迹,心头稍稍放宽。
他暗自懊恼,今日诸事不顺,骗来的至宝遗失,连辛苦祭炼的飞剑也被夺走,方才险些丧命在这黑汉手中。眼下凌浑不在,不如趁机将此人斩杀,一泄胸中闷气。
乐三官抬手去抽后背长剑,却发现佩剑早已遗失。再抬眼,魏青已然追到近前,手中所持长剑正是自己丢失的霜角剑,又惊又怒。
先前听见魏青称呼凌浑师父,此时不敢贸然出手,先侧身避开刺来的剑光,暗中运转真元向前一吸。
这柄霜角剑经他长年祭炼,虽不能随心飞天遁地,却能与自身气息呼应,受真元牵引,当即脱离魏青之手,飞回乐三官掌中。
乐三官拿回飞剑,料定魏青修为浅薄,心中怒火更盛,举剑直刺,左手掐动法诀,口中默诵妖咒。
魏青见飞剑凭空飞回道人手内,又见对方念动咒语,转瞬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拳头大小的石块漫天飞舞,劈头盖脸砸来。
自知不敌,转身奔逃,高声呼喊:“师父速来!我把妖道引过来了!”
乐三官在后紧追,听闻对方呼喊师父,唯恐凌浑藏在周遭设伏,驻足观望片刻,魏青连声呼喊,始终不见凌浑现身,报仇的心思再度升起,小心翼翼继续向前追赶。
魏青一边奔逃一边呼救,始终不见凌浑踪影,一路跑到方才凌浑现身的山岩处,依旧不见人影,身后乐三官越追越近,身上已被飞石砸中数处,心中又急又怨。
忽然瞥见山石凹处露出一截泥污腿脚,低头细看,正是凌浑,怀中抱着白骨锁心锤,鼾声阵阵。锤上五枚骷髅望见魏青,纷纷张牙露齿,作势要扑。
魏青顾不得心生畏惧,连声呼唤两声,凌浑依旧不醒,乐三官已然追至近前。
情急之下,魏青伸手攥住凌浑两条枯瘦泥腿向外拖拽,将人从石凹里拉了出来,凌浑仍是昏睡不醒。
魏青正要用力摇晃,白骨锁心锤上五具骷髅骤然离体腾空,魏青慌忙躲闪。五枚骷髅裹着红绿火光上下翻腾,径直朝着乐三官飞扑而去。
此时乐三官距魏青不过一丈,方才见魏青自岩下拉出昏睡的凌浑,心中正惊疑不定,又见五鬼骷髅迎面飞来,反倒默念尚和阳传授的收锤口诀,想像收回飞剑一般将白骨锁心锤夺回。
口诀尚未诵完,五枚骷髅已然扑至身前,浓重血腥味钻入鼻腔,乐三官头脑瞬间昏沉,直直晕倒在地。
魏青眼见五枚骷髅飞至乐三官身侧,正要张口噬咬,身后忽传凌浑大喝:“王长子,速带同伴归来!这妖道我尚有大用。”
话音落下,五具骷髅齐齐折返。
凌浑自地面起身,脱去身上破烂衣衫,露出皮肉。五骷髅围拢上前,张口咬住凌浑身躯不肯松开。
魏青见状心急,不顾凶险纵身上前,伸手想去扯开咬在凌浑胸前的骷髅。指尖尚未触到,浓重血腥味冲入鼻腔,头脑一阵眩晕,直直栽倒在地。
身侧隐隐一阵雷鸣响动,凌浑呵斥:“王长子,你受三十六年劫数,无端替人行凶作恶。今日我特地渡你,还不速速醒悟?”
话音落,耳畔响起细碎呜咽声响。
不久,魏青转醒,见凌浑坐在一旁山石之上,双手捧着一枚骷髅,骷髅周身烟火尽数消散,内里持续传出呜咽之声,心中满是疑惑。
再看乐三官,依旧横卧地面。
魏青记起那柄飞剑,快步上前从乐三官手中取过。先前捆缚乐三官的蛟筋丝绦,方才对方挣脱时已然震断,他唯恐乐三官醒后再度逃脱,正要挥剑将其斩杀。
凌浑抬手一扬,一条彩索如长蛇飞落身旁,正是蛟筋丝绦,完好无损并无断裂痕迹。
随即凌浑出言吩咐,令他将乐三官重新捆好背在身上。
魏青只得收剑入鞘,拧转乐三官头颈四肢,将人牢牢捆作一团,背至凌浑跟前,询问该如何处置这名妖道。
凌浑未理会魏青,只顾对着掌心骷髅低声低语。末了自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塞进骷髅口中:
“王长子,你我缘分匪浅,此番该当绝处逢生。我已替你破除魔法禁制,赐下灵丹,稍后便带你寻原本躯壳。依我吩咐行事便可。”
说完将骷髅抛向半空,低喝一声:“起!” ,抬手一道金光裹住骷髅直冲云霄,朝前飞去,转瞬隐入云层不见。
魏青背着乐三官立在凌浑身侧,正凝神观望,凌浑站起身望向天际:“群魔将至,此人我另有安排,暂且留他性命。”
言毕口诵咒文,抬手朝四周凌空勾画。
魏青心中不解,正要开口询问,一朵红云疾驰而来,落在二人不远处。
红云散尽,现出一名红脸童子,颈间垂挂骷髅念珠与两串纸钱,手中握持金幢,周身烟火红云环绕,四下张望,似在搜寻踪迹。
凌浑距童子极近,仿若未曾看见此人。魏青数次想要开口发问,都被凌浑暗中拦下。
红脸童子搜寻半晌,骤然动怒,足尖一顿,长啸一声化作红云,如箭矢般朝着青螺峪破空飞去。
不多时,地底传来隆隆闷响,魏青只当是魔阵运转之声,并未放在心上,再度恳请凌浑斩杀乐三官。
凌浑开口:“时辰不早,你先去群魔巢穴等候于我。”
话音未落,从魏青背上夺过乐三官,背着人朝前疾奔。
魏青连忙呼喊:“师父,带我一同前去!”
凌浑转瞬便跑得不见踪迹。
魏青只得奔至高处眺望。
青螺峪中,唯有谷口一侧清净,其余三面尽数被红烟绿雾笼罩,天地昏暗,看不清内里光景。地底风雷水火响动一阵急过一阵。
魏青不知魔宫方位,只得顺着入谷主道,运起轻身功夫向前疾行。
行不多时,天际一声霹雳震响,地动山摇,水火风雷声响骤然停歇。远处山石崩裂之声连绵不绝,数道黄光、绿光穿梭长空。魏青心中焦灼,忽有风声掠至,一道白光落地,现出一人。
此人长发蓬乱,多日未曾梳理,身上衣衫破烂不堪。魏青立时止步,横剑戒备。
那人率先开口:“可是陆地金龙魏兄?在下俞允中,奉凌真人师父亲命,携柬帖符纸前来与你会合,在此等候一人。诸事了结,同往魔窟等候师父抵达,再做安排。”
魏青听闻来人是俞允中,心中大喜,快步上前相见。
俞允中此前被番僧梵拿加音二软硬相逼,前往青螺谷前一座孤峰,充当替身修炼天魔解体大法。雪峰酷寒,全靠番僧赠予的白信还阳丹支撑。
静坐第七日,诸多幻象在身前显现。
初时皆是毒蛇猛兽,俞允中心中难免惊惧,可周身除双手之外尽数被法术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待到一众凶兽嘶吼盘旋片刻尽数消散,他想起番僧临行所言,才知晓皆是幻境,心神安定下来。
俞允中天资本好,向道之心坚决,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凝神静坐,静待功法修成,再求番僧助自己斩杀六魔厉吼,回去向师门复命。
静坐日久,心中自生明悟,无需旁人点化,后续幻象愈发狰狞可怖,他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二七之日刚过,凌浑凭空现身。
俞允中认出是怪叫花,知晓对方神通广大,当即大喜呼喊:“弟子被法术禁锢,无法动弹,还望师父搭救。”
凌浑道:“我见你向道之心赤诚,白矮子收徒太过严苛,一时赌气收你为门下。你出身富贵世家,我怕你日后道心动摇,违逆门规,才特意给你设下难关,命你去取六魔厉吼首级。
番僧梵拿加音二见你根骨深厚,又是童子之身,才借你充当替身修炼天魔解体大法。你全无修为,此法功成之时,你定然无法脱身,会同邪法一同消亡。
峨眉收徒标准严苛,稍有根行不足便拒不收录,我心中不平,便要以青螺谷为根基,专门收纳峨眉弃之不用、一心求道之人,修成之后也好叫他们看个明白。这些日子我暗中观你,心志坚定,悟性出众,远超我的预料。
番僧给你的丹药内含信石,燥热伤身,只能短暂抵御严寒,长久服用必留隐患,不可再服。把剩余丹药交我,留作他人使用。我另赐你七粒丹药,既能御寒护身,又可助你明心见性。
此刻带你脱身本是易事,我迟迟不动手有两层缘由。
其一,青螺谷魔阵可引地水火风,想要破阵,需损耗我两件至宝。番僧这天魔解体大法同样能引动水火风雷,此峰居于青螺子午正位,又是佛门功法,威力更胜魔阵。我乐得让两方互相缠斗,省去许多功夫,同时借两处水火风雷引动天雷地火,重塑青螺山谷地貌,日后重修道府。
其二,借此番磨难打磨你的心性,日后证道方能更快。
只是这天魔解体大法必要献祭一条性命,你若到时无法挣脱,我自会寻替身替你脱困。
端阳前几日最为凶险,届时身前显现之物未必全是幻境。番僧届时也会前来助你镇压邪祟,我亦会隐身暗中护持,不必担忧。”
说罢取出七粒丹药令俞允中服下,收走余下白信还阳丹,随即隐身离去。凌浑走后,俞允中依对方所言安心静坐。
没过几日,梵拿加音二如期前来,见俞允中未曾出半点差错,连连夸赞。
此后每三日便到访一次,其间两次涌现无数恶鬼夜叉,全被梵拿加音二施法驱散。
端阳前一夜,梵拿加音二对俞允中道:
“明日功法便可大成。清晨我要回庙中行法,正午催动金刚移山术与八魔死战。届时此峰如若腾空,你切勿惊慌,持好这面小幡。抵达青螺谷后,连展四十九次,自有奇效。诸事完毕,我助你证道,报答你连日苦修。”
说完传授俞允中专用梵咒,取出一面小幡交给他,反复叮嘱一番方才离去。
番僧走后,俞允中细看幡面,其上布满符咒,绘有四十九尊赤身倒立骷髅。他正拿在手中细看,凌浑飞来现身。
俞允中将番僧的话尽数告知,询问自己何时能够脱身。
凌浑望见小幡,笑道:
“妖僧一心算计于人,实在可笑。明日魔阵水火风雷会成为大敌,才将宗门世代相传的至宝交予你。明日山峰飞入魔阵,若依他所言在峰顶展幡四十九次,魔众之中除却毒龙尊者、绿袍老祖、尚和阳、雅各达与两三名修为高深之辈,无人能够逃脱,可你自身也会被天雷焚为飞灰。你不必理会,届时我自有安排。”
说完取出一柄短剑递给俞允中:
“此剑名玉龙,是我早年斩妖炼魔之物,自我得到天书修成玄功后,便极少动用飞剑。明日便是端阳,来不及传授你完整剑术。
此剑与我心神相通,无需耗费自身修为祭炼便可驱使,暂且借你护身。等你日后自行炼出本命飞剑,再将玉龙归还。若是修炼有成,此剑亦可赐你,只是眼下尚且为时过早。
我再给你三张符纸、一封柬帖。
我新收一名弟子名叫魏青,你二人虽未曾碰面,却早已彼此知晓。明日此峰升空之时,我用吹云术送你前往魔窟,途中若是遇上魏青,依照柬帖内吩咐行事即可。”
俞允中连连点头道谢。
凌浑简单传授御剑之法,随即消失无踪。俞允中看着手中三寸六分长短的玉龙剑,寒光逼人,握在手中隐隐震颤,似要破空飞去,知晓是难得至宝,爱不释手。
转瞬天色大亮,俞允中忽然发觉身躯能够自由活动,猜想番僧已然撤去近身禁锢。
心中暗忖:纵然师父届时会前来相救,不如先寻一条下山退路,以防变故。
他四处试探路径,活动范围仅限三丈之内,踏出这片区域便如同双脚生根,寸步难移。番僧只是撤去贴身禁制,四周依旧布下封锁法术,无法离峰半步。
俞允中只得作罢,长久静坐之后顺势舒展腿脚,静静等候凌浑前来,再寻脱身之机。
光阴流转,转瞬到了辰巳时分。遥望前方山谷,无数道剑光来回飞掣,两方已然交锋。不多时,远处传来风雷水火交织的轰鸣。
时至午初,整座山峰上下腾起火光,漫天浓雾翻涌升腾,如同沸水蒸笼。雾气之中,山体微微震颤,徐徐向上抬升。地底先刮起狂风,紧随其后浪涛奔涌呼啸,风声水声相融,声势骇人。
昭远寺方向隐有雷声滚来,行至峰底轰然炸响。炸声落罢,地水火风尽数爆发,山峰持续腾空而起。
浓雾遮蔽日光,俞允中无从分辨时辰,只知已然到了正午,山体越升越高,情势万分危急,凌浑却迟迟不见踪影。
他心中焦灼疑虑,山体忽然凌空旋转,转速愈来愈快,水火风雷之声愈发急促,不知周转多少圈。陡然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震,山峰调转方向,直朝前谷疾驰飞去。
俞允中被连绵巨响震得头晕目眩,一手握番僧赠予的小幡,一手紧攥玉龙剑,心中惶恐难安。
身前金光骤然一闪,手中幡旗瞬间被人夺走,身躯悬空浮起,耳畔响起凌浑话音:“我已为你寻好替身,现下以吹云法送你前往魔窟。途中撞见魏青便可落地,二人依照柬帖行事。”
话音落下,神智骤然清明。
睁眼望去,自身早已不在孤峰之上,似有云气托举身形凌空飞掠。侧首回望,那座孤峰悬在百丈高空,峰前平地翻涌百丈洪涛烈火,裹挟风雷,一银一火两道巨流径直冲入山谷。
俞允中唯恐失足,匆匆一瞥便垂眸紧盯下方地面。不多时飞入青螺谷口,远远望见一道大汉快步疾行,心中暗忖此人便是魏青。
心念刚起,身形已然落地,上前一问,果然正是魏青。
二人寻一处僻静角落,打开凌浑留下的柬帖,只见上面写道:
如今魔阵已被梵拿加音二的天魔解体大法冲破,众多妖僧妖道只顾逃命。魔窟大殿宝座下方连通地穴,那里原是神手比丘魏枫娘藏鼎湖玉匣。八魔见大势已去,也不知鼎湖玉匣已被李昀取走,必会折返魔窟取玉匣。
帖中有三枚灵符,令俞允中依传授咒文先祭起一道灵符,再分一道交于魏青,二人即刻赶赴魔窟。地穴设有妖法封禁,不可擅自闯入,需等八魔有人归来撤去禁制方能入内。你二人有灵符遮蔽身形,妖众无从窥见,尽管跟踪便是。
离开地穴之时,若撞见一名矮小道人,乃是云南孔雀河畔藏灵子,隐身之术瞒不过他,切勿与之交手,魏青可称奉祖母赛飞琼遗命前来取玉匣,但不知为何玉匣不见,对方自会离去。
你二人待藏灵子离去后,留在魔窟等候我至,另有安排。
俞允中与魏青看完柬帖,依循柬帖行事。
三枚灵符之中,第一枚与余下两枚形制不同,符面布满朱红符文,微光闪烁。俞允中取过首张灵符握在掌心,默诵口诀,身前骤然金光一闪,二人身躯离地腾空。
片刻落地,已然置身一座大殿之内。殿内外立着十余名装束奇特的僧道,彼此交头接耳议论不休,全然不曾察觉二人落地。
二人知晓灵符遮蔽身形,分不清此间谁是八魔,正要凑近听清交谈内容。破空之声忽起,一道黄光落入院中,现出两名形貌凶恶、衣装怪异的道士,慌慌张张走入大殿。先前一众僧道纷纷上前行礼相迎,有人开口发问:
“方才天崩地裂之声响彻山谷,二位魔主归来,想来此战大获全胜?”
两名道士不曾答话,登殿之后便吩咐众人到殿门值守,但凡有敌人前来,即刻上前阻拦,不得放入。众人齐声应和,尽数向外散去。
二魔一高一矮,高者正是大魔黄觋,矮者为六魔厉吼。
手下尽数退去,黄觋对厉吼道:
“六弟,此番惨败出乎意料。二弟、八弟离魔阵最近,已然被雷火化为飞灰;五弟、七弟身负重伤遁走,至今未归,生死难料;三弟亦不知逃往何处。万幸我察觉局势不对,你站位偏远,未曾负伤。
如今大势已去,不知祖师、老祖与许仙姑等可有法子挽回局面。倘若二人抵挡不住,追兵杀至,这基业定然守不住。
我想起石洞之中藏有玉匣,昔年师父在世时曾言,天书分上中下三函,另有一册副卷。除去副卷寻常修士皆能看懂,唯有上函附带蝌蚪文注解。师父手中仅有下函与副卷,中函落入嵩山二老之手,上函至今下落不明。
八人之中,我最看重你心性耿直,不像三弟、七弟暗藏算计。唯恐魔窟落入敌手,旁人虽取不出天书,日后我们再来寻取也多有阻碍。
开启石洞需一人相助,我才悄悄约你同来。四妹在外放哨,一旦前方局势凶险,便会传讯示警。
你我二人先取出天书,一同遁入深山古洞,寻访上函下落,寻通晓天书的高人拜师学法,日后再寻仇家报仇,岂非上策?”
话音未落,一道黄光飞入殿内,绕殿一周又朝外飞去。
黄觋面露惊惧:“四妹剑光示警,定然大事不妙!”
二人匆忙挪开殿中宝座,诵念开穴咒语,尽数褪去衣衫,双手撑地倒身绕行。
连转九圈,地底传来响动,一缕青烟冲天而起,一处地穴显露眼前。俞允中暗中扯了一把魏青,紧随二魔踏入地穴。
向内行数十丈,前方立着一道刻满符文的石门。黄觋行至距门洞两丈处,令厉吼止步,照旧双手撑地倒转身躯,口中不停念诵咒文。咒音落罢,石门迸出一阵火花,吱呀一声自行敞开。
黄觋与厉吼仍在原地倒转,俞允中不再迟疑,拽着魏青从侧边抢先冲入洞内。
洞内昏沉,黄觋与厉吼把真元附于眼上,见一石案上面空空荡荡。
黄觋大叫:“怎么可能。难道师父骗我们不曾?”
厉吼拉着黄觋转身向外奔逃,“师父定不会骗我们,可能峨眉之人已来此,快走!”
俞允中自厉吼身侧擦肩而过,听闻呼喊忽然记起往事,先前师父命自己取厉吼首级,为此受了无数磨难,今日偶遇,正好动手。
他抬手一点玉龙剑,一道白光飞驰而出,厉吼头颅应声落地。
黄觋听见厉吼呼喊,见白光擦身而过,紧随一声凄厉惨叫戛然而止,血光翻涌,六魔身首分离,连忙祭出飞剑护身,口诵护体真言,唯恐在被人偷袭,立刻纵身冲出石洞。
魏青见俞允中斩杀厉吼,本想趁机再动手,奈何大魔已然警觉脱身,只得随同俞允中一同出了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