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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静坐观想,心境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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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拂袖坐上琉璃台,双手轻合,气息徐徐沉下,五行洞府随之归于幽然。

洞府四壁灵机自转,映得石面微明,他垂目存神,不再观外物,只把那一点念头,缓缓送入丹田深处。

丹田之中,青赤黄白黑五行真元首尾相衔,往来不绝,如环如轮,周而复始,映得脏腑经络皆有温养之意。

李昀不再催动周天,只守住中宫一线,任真元自行流转,再以神意抽丝一般,慢慢剥去杂念浮思。

一念起,便照见它,一念散,便任它散,他不随,不追,不压,不逐,只求最后剩下那一点,不沾外缘,不染尘滓。

洞中时日,本就难辨,李昀这一坐,更把昼夜分野都坐得淡了,外间风过崖口,云遮月轮,月落天西,皆与他无涉。

偶有邓八姑于石门外巡视,见禁制流转如常,便引狄胜男与狄勿暴退去,不来惊扰,只把山中诸事按旧规打理。

李昀人在洞中,心神先入丹田,再升祖窍,复又归入丹田,行过一遍又一遍,求的不是法力增益,只是一个守一不乱。

初时杂念尚多,山门诸事,门下弟子,所得异宝,旧日生死,往来如丝,如春溪浮萍,才拨开一层,转眼又来一层。

李昀端坐不动,神意如洗,见一念便分一念,见一事便剥一事,剥到后来,许多旧影散成碎片,再无成形之势。

一夜过去,洞外天光初起,青石平台上先有晨雾浮升,后有山风拂过,再后才见日色越过群岭,映入崖前。

李昀缓缓吐纳,收去台上法印,自琉璃台起身,沿石阶行出洞府,未曾惊动门人,独自去了山顶五行青石平台。

平台临空而立,群山在下,云海舒卷,山风自天外来,掠过石面,带动五行法咒微微流转。

李昀在青石正中盘膝坐下,面朝东方,日轮尚未全起,先有一线清辉穿云而来,落在他身前,也落在山外无尽苍茫之间。

他抬手捏诀,引一缕朝阳初炁入体,随即又放下双手,仍以静坐为主,不借外力,不求速成,只把自身心神,安安稳稳沉下去。

自此以后,白日山顶,夜里洞中,李昀两处往返,如此一日复一日,修行没有半分奇景,只有晨昏流转,山色递换。

春寒未尽时,云海尚薄,晨风里带着山泉清意,青石存寒,他坐在其上,真元护体,自始至终,身形不移。

等到草木渐盛,山间青意一日浓过一日,朝阳也添了热势,云海翻卷之时,边缘常见金辉铺展,似无边火海,起落天际。

李昀仍只是坐着。

他看日升,看日中,看日斜,看日轮沉入群山之后,晚霞渐收,月色渐上,再看夜气沿山脊慢慢浮起,如水一般漫过峰头。

有时天朗,有时阴沉,有时山雨忽至,云脚压低,天地俱白,细雨连成烟幕,把远岭与近崖都隔在其中。

李昀任雨丝打湿发鬓,护身真元只护脏腑,不护表面,求的便是借这份寒暖枯荣,去磨心中那一点执守。

烈日当空之际,青石受炙,平台上蒸起层层热意,山外蝉翼未鸣,山中松影已短,天地像一口大炉,把人放在其中慢慢熬炼。

李昀仍只是坐着。

这一坐,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邓八姑只在月初与月末上山一回,站在平台边上,见李昀神完气足,便把门中事务轻声告知,随后自行退下。

狄胜男与狄勿暴也来过几次,一个捧着新采灵果,一个捧着山泉净水,见师尊未曾睁眼,便把东西置于石侧,再安静离去。

他们走后,李昀有时会在黄昏起身,取一枚灵果,饮半口泉水,随后依旧坐回原处,像是把自己嵌进了这片山崖之间。

三月之中,他气息越发内敛。

初时若有修士远观,还能觉出山顶有人盘坐,到后来,云海翻卷之际,那平台上仿佛只剩下一方青石,一缕天光,一抹极淡灵机。

山风过时,吹动松枝,吹散云影,也吹过李昀身侧,那份气息便随风而去,不落痕迹。

他坐得久了,连自身真元也不再时时显化,五行归一,藏于体内,平日只见清气流转,不见半分峥嵘之象。

若只看外相,倒像一个久居空山,守崖观云的隐修道人。

可李昀自己知道,这三月静坐,他心中许多浮念,已被时日淘去,先前略一运功,便会牵起的诸般思绪,如今已难再起,纵然偶有念头掠过,也不过风过水面,转眼无踪。

他对自身经脉、丹田、祖窍、泥丸,各处变化,都看得更清楚了些,尤其五行真元循环之时,哪一脉主生,哪一脉主藏,彼此如何推转,都已了然。

甚至连天罡五炁在丹田之中,彼此吞吐时那一点最细微的明暗递转,也被他摸得明明白白。

这等静功,若换作旁人,多半早已欣然,以为结丹只剩临门一脚。

李昀起初也这样想。

三月将尽那天,天边云海翻滚不休,群峰在云中时隐时现,日轮被薄云遮了一线,山外天地显得格外辽远。

李昀缓缓睁眼,望向天边,眉头随之微微一敛。

他先前自觉诸念已薄,心境已稳,只待再守些时日,便能真正冲击金丹,可就在前一夜,他试着把神意与五行真元彻底收作一炉时,那一点不协之处,又轻轻浮了上来。

那点波动极浅,浅得几乎不可察。

若非他两世神魂相合,灵觉本就胜过常人,若非这三月之中,他把自身每一分细微变化都摸了数遍,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把它忽略过去。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装作没看见。

金丹一关,差之毫厘,往后便是经年后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李昀没有急着运功,只是坐在原处,任天边云海翻腾,任山风在耳畔掠过,目光落在极远处,不知停了多久。

片刻之后,他缓缓垂目,再以内视之法照见自身。

丹田圆满,五行真元无缺。

经脉畅达,肉身强健。

白阳图解所奠根基,三阳吐纳疏义所补火候,合沙奇书所得五行精义,彼此交汇,无一处不稳。

就连三阳一气剑温养丹田多年,剑气与自身真元相合之势,也早已行得圆熟。

若论修为,若论积累,若论法门,他都已走到真人境极处。

可那一线不圆满,仍在。

不是力不足,不是法不成,不是神不凝,而是就在即将把一切收拢归一之时,心神深处,总有一缕极细微的浮丝,不曾真正断去。

这缕浮丝无形无迹,平日藏得极深,只有在他要把识神尽数收回,要让精气神合一成丹时,它才会显出一线摇曳之意。

李昀望着云海,久久未语。

他不是拿不起,也不是放不下寻常得失,三月枯坐,已把许多东西都洗得很净,那缕浮丝,必定不是眼前山门,也不是手中法宝。

他沉下心,再次追索。

这一次,他没有沿法门去看,也没有沿经脉去看,而是把念头彻底放开,任其往更早处回流。

从禹王山往前,是桥山圣陵。

再往前,是小长白山,是莽苍山,是龙门山,是终南,是大巴山,是花雨洞,是他初来此世,立足未稳,一路涉险求生的岁月。

这些旧事一幕幕掠过,并未让他生出多少波澜。

他见过生死,也得过机缘,走过人间险地,也踏入仙家秘府,按理说,早该把那份少年锋芒,磨成今日通透心境。

可那一点不协,依旧没有显出根脚。

李昀抬手按在膝上,不再继续强行收束。

若在平日,这一步本该再往前推一推,借真元精纯之势,继续逼问本心,可他只稍一分辨,便知今日不能如此。

心境未明,再强行推进,便是拿深厚修为去压一处暗结,表面看似安稳,实则把裂痕埋得更深。

李昀收了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便把今日冲关之念,彻底放下。

从这日起,他不再按先前法门层层收神,也不再以结丹为期,日日只在青石平台上坐着,看天,看云,看日升月落。

有时从清晨坐到日暮,有时月上中天方才起身,有时连三日都不运一遍功,只把心神放得极空,任思绪飘来飘去。

邓八姑再来山顶时,见师尊不捏法印,不行周天,便知其中有了变化。

她站在平台边上,拱手一礼,“师尊,山中诸事都稳,外门弟子修持如常,您若要另择关口,弟子可先去布置。”

“不必。”

李昀抬手示意,“我近来不闭死关,只是坐坐。”

邓八姑望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把祭炼彻地神剑的变化略略说过,便带着狄家姐弟退下。

她虽未问,心里已明白,师尊这是在寻那一线症结,不在法上,不在物上,而在更深之处。

李昀看着她离去,目光又转回云海。

又过了数日,山中落了一场雨。

雨来时,群峰尽没,唯有近前崖石仍能看见轮廓,青石平台被雨水洗过,显得越发古拙。

李昀坐在雨幕之中,不运护身神光,只把真元护住体内,任凉意从皮膜缓缓渗入,再被自身气血一点点化开。

雨落得久了,山风也换了方向。

一片云自谷中升起,先遮了半山,再没了天顶,整座禹王山都像沉在白茫茫深处。

李昀闭着眼,忽然想起前世。

不是今生诸般遭遇,也不是此身一路走来的生死关头,而是更远处,那段与此世隔着一层迷雾的旧岁月。

许多东西早已模糊,唯有人,事,名号,因果,还留着一层断断续续的痕迹。

他曾凭那些旧知,在这个世界抢先一步,也曾靠着那份先知,避开许多本不该招惹的险局。

起初这是一桩天大好处。

后来随着修为渐深,见闻渐广,他也渐渐明白,那些所谓旧知,并不是单单用来夺宝取法,获得仙缘。

如今到了要结丹的时候,这枚种子,终于开始露出根须。

李昀没有立时抓住它,只任思绪继续流淌。

前世所知此界种种人物,种种名山,种种剑仙,曾在他最初来到这方天地时,给过他许多方向,也给过他许多戒惕。

他知道谁人将来大放异彩,知道何处有奇珍异宝,知道哪几场因果牵连极深,知道哪几位剑仙神通惊世,也知道许多表面风光背后,另有难以言说的残缺。

若说他曾经最羡的是谁,并不是。

最服的是谁,也不是。

最想得见的仙缘,也不是。

真正留在心底,怎么也散不去的,从来不是那些天骄之名,更不是某件异宝落入谁手。

雨势渐缓,山风转清,李昀仍坐在原处,眉间那点微敛之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月来,他之所以迟迟找不出症结,正因他一直按修士求圆满的路子,在自己身上找法门缺漏,找念头浮散,找气脉不协。

可那一点真正阻碍他的,压根不是修行技术上的问题。

那是一桩旧日遗憾。

这份遗憾太深,深到平日根本不显,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把它忘了。

直到要结丹,直到要让一切念头收于一点,直到要把自己彻底照透,那抹埋得最深的意难平,才终于挡在了前面。

李昀缓缓睁眼,望向雨后天际。

云层裂开一隙,天光自其中斜落,远山在云气之后,显出半截山脊,像墨痕横在天地之间。

他想起自己前世最惋惜的,从来不是谁得宝,谁成名,谁在斗剑中名动四方。

他也不在意东海三仙如何筹谋,不在意正教大势如何铺开,不在意佛门神通如何显赫。

这些东西,于旁人是传奇,于他只是早知之事。

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些分明有才情,有根骨,有情义,最终却落得命途坎坷之人。

是那许多本不该如此,偏偏如此的人与事。

有人心高气傲,误入歧途,落得身死道消。

有人赤诚如火,一生奔走,到头来仍被天数与门第绞作尘烟。

有人明明情义深重,偏要困在因果之中,走一步,错一步,等到回首时,山河仍在,人已不见。

这些旧事,前世读来,只觉胸中郁结,难以释怀。

今生身入此界,本以为自己只要远离那些注定纷争,便可把它们都留在身后。

可事实并非如此。

正因他知道,正因他记得,正因他眼前所见山河人事,与旧日认知正在一寸寸重合,这份遗憾反倒生了根,扎进了他最深处。

他不曾与人说过,也几乎不曾细想过。

可它一直都在。

李昀垂下目光,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将要把神意收作纯一之时,总有一缕极细微的浮丝难断。

因为他心里,还有一块地方,不曾真正放过。

那不是贪,不是惧,也不是执于宝物法门。

那是一份对世间不平之事、错落之命、诸多憾恨,始终未能消解的挂碍。

修行人若只图自家长生,这份挂碍本可强压下去,照样成丹。

可李昀自修道以来,求的从来不是一枚虚浮金丹。

他根基雄厚,眼界也高,若要成,就要成得纯,要成得稳,要让这枚金丹配得上两世见闻,配得上他一路积下的五行大道。

如此一来,这份意难平,便成了横在路前的一道坎。

他若不真正照见,不真正过了,便永远差那一线。

山雨停后,青石平台上渐渐有云气流散,四周景物重新显出层次,松色,山脊,远岭,天边残阳,全都慢慢清了。

李昀仍坐着,没有立时再去运功,也没有强行压那份郁结。

既已看见,便无需再躲。

他索性把前世所知诸般人事,再从头梳了一遍。

某些人名浮上来时,他神色并无变化,某些旧局掠过心头时,他也只是安静看着,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笔带过。

他终于承认,自己不是全然超脱。

两世为人,他固然更稳,更冷静,更善于算计取舍,可那不代表他已经把世间悲欢都磨得干净。

恰恰相反,他越看得明白,越知晓许多命数背后藏着何等无奈,这份遗憾便越深。

李昀坐到日落,才缓缓起身。

他立在平台边上,俯看禹王山上下,山腰大禹坪已有弟子来回,外门练武场上人影稀疏,半山木殿前有炊烟升起。

再往下,山脚仍是空地,尚未立起真正山门。

这一切,都是他今生亲手一点点铺开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份意难平,也未必只是前世遗留,它之所以到了今日仍在,是因他已真正活在此界,已不是旁观之人。

他知道这些人将来可能走向何处,也正因如此,许多尚未发生的旧憾,在他心里已先落下一层阴影。

他若执意结丹,便须把这一层阴影照透。

可照透,不等于坐在山顶硬想。

这一点,他在黄昏时分,终于彻底明白。

接下来几日,李昀仍在青石平台静坐,只是神态与先前已有不同。

先前他是在求圆满。

如今他是在看自己。

不求今日有得,也不计较明日能否再进一步,只把那些深埋已久的旧事,一点点摊在天光云影之下,让它们自行显形。

他看得越久,越知这不是靠闭门枯坐就能真正补上的缺口。

山中静功,能让他照见问题,不能替他化去问题。

这份挂碍,本就与人事相关,与天地众生相关,与他前世所知、今生所见彼此交缠,若想真正圆融,只怕还得走回尘世一遭。

这日清晨,邓八姑再次登顶。

她站在平台外沿,拱手行礼,“师尊,昨夜北面山道有妖物出现,弟子与胜男已将它逐走,门中无碍。”

“好。”

李昀起身回了一句,“你们做得不错。”

邓八姑略一迟疑,又道:

“师尊近来可有所得?”

李昀望向天边,片刻方道:

“看见了些东西,还不算过了。”

邓八姑听到此处,便知不宜再问,只轻声应下,领命退去。

她走后,李昀在平台上站了许久。

今日天色极好,云海铺在群峰之间,像一面缓缓流动的白绢,朝阳从东面斜照而来,把山脊一层层推亮。

这样的景象,他三月来不知看了多少回。

起初只觉壮阔,后来只觉平常,到如今再看,忽然又生出另一层意味。

山川不言,自有运转。

云来云去,无心留驻。

人若想把天地都想明白,终归只是自缚。

有些缺口,不是坐在原地便能补齐。

李昀想到这里,忽然失笑。

那笑意极浅,转眼便散,只是眉间那点郁色,倒随之松了少许。

他先前定下先静后动,本是谨慎之举,如今静已做到这一步,再不动身,反倒成了另一重拘执。

自己若还守在山顶,日日看云,日日问心,到头来也只是围着那一道暗结来回打转。

不如出去走走。

去山外,去人间,去看那些尚未真正碰上的人和事,去让天地风尘,把这份意难平再磨一遍。

若能化开,自然最好。

若仍化不开,也总比独坐山顶,空自盘桓来得强。

李昀念头落定,整个人像是卸去一层无形负累,胸中原本那股若有若无的滞碍,也随之松动了些。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往山下行去。

路过五行洞府时,狄勿暴正从广场另一侧过来,手里拎着新劈的山柴,见李昀从山顶下来,忙停步行礼。

“师尊,您今日不在山顶坐着了?”

“不坐了。”

李昀看了他一眼,“你近来双锏祭炼如何?”

“还在磨。”

狄勿暴挠了挠头,“总觉着少一分顺手。”

“再磨半月,自会顺些。”

李昀点点头,“你与胜男照旧修持,不必分心,等真元充足,自然温养法宝,成为一体,就能顺手。”

狄勿暴应了一声,见师尊径直往洞府方向去,神色里便添了几分亮意,像是猜到师尊要有新动静。

李昀入了洞府,没有久留,只在琉璃台前驻足片刻。

三月前,他便是在这里定下静坐观想之念。

三月后,他还是回到这里,只是此番再看这座洞府,心里已少了那份执于一关一隘的紧逼之意。

他抬手收了案上几件随身之物,青蜃瓶仍置怀中,东方太乙元精石犀依旧垂在胸前,三阳一气剑温养丹田,不必另取。

昊天镜与九疑鼎,他只略一沉吟,便把二者都收入青蜃瓶中,带在身边,放在洞府实在不放心。

邓八姑接到讯息,很快入洞而来。

她站在琉璃台下,看见李昀已经整备停当,神色先是一正,随后拱手一礼,“师尊这是要下山?”

“去走一趟。”

李昀望向她,“山中诸事,仍由你照看,胜男与勿暴若有修行疑滞,你替我点一两句便可,不必处处束着他们。”

“弟子明白。”

邓八姑应下,又问了一句,“师尊此行,可需弟子随侍?”

“不必。”

李昀摇头,“我此去不求斗法,也不求夺宝,只是四处走走,人多反添牵绊。”

邓八姑听出这番话分量不轻,当即敛容,“弟子守好山门,等师尊回返。”

李昀点了点头,抬步走出洞府。

此时狄胜男也已闻讯赶来,站在广场边上,抱拳行礼,“师尊若要下山,我与阿莽可沿途探路。”

“不用。”

李昀停下步子,“你守在山中,先把日月金轮祭熟,你如今火候还浅,莫把心思放散。”

狄胜男应了一声,也不再争,只把路让开。

狄勿暴跟在一侧,见师尊并无带人同行之意,便老老实实站定,“师尊早些回来。”

“嗯。”

李昀看了三人一眼,“我不在时,龙门派照旧。”

说罢,他长身而起,足下五行遁光微微一展,人已离地而上。

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极淡,不惊山门,不扰云气,只在崖前一转,便沿着山势向外遁去。

邓八姑、狄胜男、狄勿暴立在五行广场上,望着那抹遁光没入群山之后,方才各自收回目光。

李昀人在半空,回首看了一眼禹王山。

山仍是那座山,云仍是那片云,三月静坐所得,并未让他立时圆满,也未让他马上结丹,可至少,他已真正看清自己缺在何处。

这一看清,便已不是白费。

风自前方来,山河向两侧退去。

李昀不再回望,身形一转,沿着天际云线,向更远处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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