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双足踏在甬道青石地面上,视线顺着甬道向内延伸,幽暗的光线里,只容得下数丈之遥的前路,两侧的黑暗如同蛰伏的巨兽,将周遭的光亮尽数吞噬。
两壁石块严丝合缝地拼接,每一块都足有丈许见方,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在交接的缝隙处,镌刻着繁复深奥的上古符箓。
那些符箓线条扭曲,似是常人难以辨认的古篆,每一笔一划都流转着微明的光华,像是有细碎的星火在符箓纹路间幽微跃动。
李昀的目光凝在那光华之上,不过瞬息,阵阵错乱感便毫无征兆地直冲脑海,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笔直的甬道弯折成螺旋,两侧石壁向中间挤压,又骤然向两侧崩开,东南西北的方位在感知中完全颠倒,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像是在缓缓旋转,让他有恶心的感觉。
他立刻停住步伐,双目紧闭,舌尖抵住上颚,丹田内的真元缓缓运转全身。
白阳真元本是中正平和的属性,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神魂的躁动,慢慢平复心绪。
这过程不过数息,却让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壁间符箓,暗含五行颠倒之理,乃是上古迷阵与感应禁制相连。”
李昀缓缓睁眼,方才那瞬间的错乱,不过是这禁制初发的试探,若换了心志不坚之辈,此刻早已被迷了心神,困在这甬道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白阳真元骤然涌动,顺着任督二脉直冲泥丸宫。
白阳真炁中正平和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潮水,尽数覆压在神魂之上,原本翻涌的错乱感被这股力量层层压制,一点点消散无踪。
“一旦心神失守,便会在这甬道中迷失方向,触动隐藏的杀阵。”
白阳宗的功法本就以稳心神、固神魂见长,此刻他将真元尽数灌注心神,便是要以绝对的定力,破这五行颠倒的迷阵。
“白阳真炁,镇压灵台,抱元守一。”
话音落下,李昀周身的白阳光华骤然盛起。
他双目目光清澈明亮,不见丝毫迷乱,凝视着前方石壁上明灭不定的符箓。那些符箓的光华在他的注视下,似乎黯淡了几分,原本扭曲的纹路,也渐渐显露出原本的轨迹,只是依旧暗藏着五行流转的变数。
“这上古大能布置的迷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昀缓缓迈步,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变化,目光扫过两侧石壁,那些上古符箓的纹路在他眼中逐渐清晰,相生相克的轨迹在脑海中勾勒,五行的生克循环如同掌纹般了然于胸。
只是这迷阵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即便他以白阳真炁稳住心神,神魂依旧受到了轻微的反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额角的汗水越渗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经脉因频繁转换真元、抵御禁制的反噬而微微发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
甬道内的光线依旧幽暗,唯有符箓的微明光华在两侧摇曳。
终于,在又一次绕过一处符箓密布的弯道后,前方的幽暗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道柔和的微光从前方透出,驱散了些许黑暗,一座宽阔的内寝出现在视野之中。内寝的入口处与甬道相连,青石门槛足有半尺高,门楣之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约可见一道玄色的印记,透着光华古老的威严。
李昀停在内寝入口外三尺处,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内寝的内部结构,从入口处的门槛,到两侧的墙壁,再到内寝深处的阴影,每一处都未曾放过。
白阳真元在周身缓缓运转,时刻警惕着内寝中可能存在的禁制与杀机。
“内寝之中,藏有先天一气子母神弩,此乃守护内陵之器。”
李昀知晓这先天一气子母神弩的威名,此弩乃是以先天一气之力炼制,威力无穷,是守护陵寝的顶级杀器,寻常修士遇上,唯有避退的份。
他回忆着所知的信息,目光扫过内寝两侧墙壁上雕刻的异兽图案。
那些异兽形态各异,有的似虎生翼,有的似龟背纹络,每一只异兽的眼中都刻着一道金色的纹路,与甬道上的符箓隐隐呼应。
这些图案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神弩禁制的触发机关,稍有不慎,便会触动杀阵。
“神弩箭枝皆以五金之精炼制,专破修士护体真元,绝不可毫无防备踏入半步。”
李昀暗自警示自己,指尖微微蜷缩,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这神弩的厉害,若贸然踏入,仅凭护体真元,定然难以抵挡其专破护体的特性,唯有提前准备,方能从容应对。
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只冰凉的瓶身,李昀将那只青蜃瓶牢牢握在掌心。
右手从怀中抽出一道灵符,那灵符呈五色,以千年文蛛皮炼制,蛛皮坚韧无比,其上正是他精心炼制的五行相生灵符。
这灵符以五行相生之理炼制,能引动五气循环,形成防御光华,正是应对神弩的绝佳之物。
“五行灵符,五气循环,生生不息,用作防御最为稳妥。”
李昀将灵符置于掌心,真元缓缓注入其中,融入灵符的符箓之中,符面上的五色符箓开始依次闪烁起微光,先是青气升腾,继而蓝芒流转,赤光、黄影、紫雾相继浮现,五色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淡淡的光晕,在掌心缓缓旋转。
他深吸一口气,“出。”
李昀张开嘴巴,丹田内的白阳真元猛然催动,化作一道赤金自口中喷薄而出。
不过瞬息,便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赤金璀璨飞剑。飞剑剑身圆润,剑刃锋利,周身缭绕着炽热赤色光华,剑身上的赤金纹路如同流动的火焰,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三阳一气剑悬浮在他身侧三尺处,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三阳纯火,护持周身。” 李昀低喝一声,指尖微动,三阳一气剑的剑光微微晃动,炽热的剑光向四周扩散,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安排妥当,李昀的目光重新投向内寝那看似平静的青石地面。
地面由整块的青石铺就,平整光滑,唯有靠近门槛处的石面,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符箓,难以辨认。
李昀指尖五行灵符微微亮起,心中已然做好了踏入的准备。
右脚缓缓抬起,越过入口的青石门槛,踏入内寝的区域。
就在脚接触内寝地面的刹那,两侧墙壁上的异兽雕刻内部,骤然响起一阵轻微声,声音细碎而密集。
李昀急瞥两侧,全身真元瞬间提聚到巅峰状态,三阳一气剑的剑光也随之暴涨,剑鸣之声愈发清越,蓄势待发。
两侧墙壁上的异兽雕刻便骤然亮起,异兽眼中的金色纹路大放异彩,随后便有数十支弩箭从隐秘暗格中暴射而出。
这些弩箭杆长丈许,通体由五金之精精炼炼制,杆身乌光铮亮,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尾部带着朱翎钢羽,羽翎上刻着一道玄奥的符文,箭柄处闪烁着碗口大小的金光。
“箭长丈许,来势好快。”
这数十支神弩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瞬间便覆盖了内寝的大半区域。
弩箭的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李昀瞳孔骤缩,身形猛地向左侧扑去,堪堪避开正面射来的两支弩箭。
那两支弩箭却并未因落空而停下,反而在半空中强行折返,箭身调转方向,再次刺向他的背心。
箭镞上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直取要害。
“这神弩竟能锁定气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李昀心中暗道,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察觉到这些弩箭的特异之处,乃是以气机感应触发,只要目标还在内寝之中,便会无休止地追踪攻击,随即右手猛地向前一推,真元进掌心的五行相生灵符之中。
“除非目标脱离内寝范围,否则便是无休止的绞杀。”
李昀低喝一声,“五行流转,相生不息,御!”
灵符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五色光华,光华呈圆形,将李昀整个人牢牢笼罩在内。
青、蓝、赤、黄、紫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光华,光华之上五行相生的符箓缓缓流转,散发出生生不息的气息,将周遭的弩箭尽数挡在光华之外。
弩箭接连撞击在五色光华上,爆出刺目的金红交加光华。
光华剧烈震荡,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华的光芒黯淡一分,同时也让李昀体内的真元快速消耗。
真元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注入灵符,却依旧难以跟上消耗的速度,掌心的灵符微微发烫,灵符流转也变得滞涩起来。
“水生木,木生火,五气流转。”
李昀全力催动真元,维持着光华的稳固,阵阵反震之力从光华传来,顺着手臂传入体内,震得他经脉微微发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位一般。
光靠灵符防守,迟早会真元耗尽,这是李昀心中早已明了的事。
他左手高举青蜃瓶,青蜃瓶的瓶口对准漫天飞舞的弩箭,瓶身的蜃纹微微亮起,瓶口处的蜃珠散发出淡淡的青碧色光晕。
催动丹田内真元,注入青蜃瓶中,口中急喝:“青蜃瓶,收!”
瓶口喷涌出大片青色霞光,霞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向前方区域。
霞光所过之处,那些乌光铮亮的弩箭速度骤减,箭柄处的金光也变得黯淡下来。
就在此时,侧面又有十余支弩箭拐弯射来,这些弩箭绕过青色霞光的笼罩,直逼五色光华的薄弱之处。
光华因持续承受撞击,左侧的光芒本就黯淡了几分,这些弩箭趁机攻来,箭镞几乎要到光华的边缘。
“三阳一气卷,卷!” 李昀急声催动,指尖对着三阳一气剑一点。
悬浮在身侧的三阳一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赤金剑光铺展开来,瞬间便兜住了侧面射来的弩箭。
剑光与弩交织,那些弩箭,被三阳一气剑的剑光强行卷住,一点点拖向青蜃瓶口的方向。
数十支弩箭在半空疯狂挣扎,箭身不断扭动,试图摆脱青色霞光的束缚和火网的缠绕。
李昀的手臂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
青蜃瓶的吸力在不断增强,同时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来催动,而三阳一气剑维持火网,也让他的真元消耗速度愈发加快。
“这上古杀器,果然名不虚传,抗拒之力如此强横,幸好自己的五行灵符也是厉害。” 李昀心中暗自感叹,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在青色霞光中不断挣扎的长箭。
每一支弩箭内部都蕴含着强大法力,让神弩拥有了自主追踪的能力,也让收束变得愈发困难。
五色光华的光华越来越暗,五行相生符箓开始出现滞涩,灵符的防御效果大幅下降,甚至能隐约看到弩箭的箭镞在光华后若隐若现。
李昀心中清楚,灵符即将破碎,真元也已难以为继,必须孤注一掷,将剩余的真元尽数注入青蜃瓶中,一举收束所有神弩。
“给我收!”
李昀将丹田内剩余白阳、四行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注入青蜃瓶中。
青蜃瓶的瓶身骤然亮起耀眼的青碧色光华,瓶口喷涌出的青色霞光猛然大盛,在半空高速旋转,产生出强大的吸扯之力。
五色光华也在这一刻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的五色光点消散无踪。
此时的弩箭,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在漩涡的吸扯之力下,根本无法挣脱,被尽数吸入青蜃瓶中。
瓶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随后便归于平静。
周围顿时恢复了寂静,墙壁上的异兽雕刻眼中的金色光芒缓缓熄灭,内寝入口只剩下李昀粗重喘息声。
缓缓放下高举的青蜃瓶,胸口剧烈起伏,垂眸端详着手中的青蜃瓶,瓶身的蜃纹微微黯淡,显然方才的收束已让瓶灵行消耗了不少。
神魂透过瓶身,能感觉到这乌光长箭,共有四十九支神弩,安静地躺在瓶中,没有了之前的凌厉之气。
只是此刻李昀,真元已消耗殆尽,经脉更是隐隐作痛,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内寝之中依旧还有一番手脚,先恢复真元再说。
他抬眸凝望内寝更深处,随即从青蜃瓶中取出千年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