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山脉,星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桥山之顶。
李昀沿着破损的青石台阶,停下向上的步伐,双足踏上了桥山最顶端的平地。
前方数十步外,一座庞大厚重的石殿轮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这便是轩辕圣陵的正殿了,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岿然不动。”他低语道,抬眸凝望那古朴的建筑。
石殿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有巨大的青灰色石块垒砌,透着不可侵犯的庄严。
“依照合沙奇书所载的五行遁法,我这戊土真元,当能遁入这山石地下。”他低喃道,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收敛心神,双手在身前快速变幻,掐动出一个土行法诀。丹田气海之中,那占据五分之一的戊土真元,随着法诀的牵引,迅速流转而出。
真元顺着经脉向下,汇聚于他的双足涌泉穴,散发出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华。
“遁。”他轻喝一声,身形微微下沉,试图将躯体融入这桥山坚硬的土石之中。
就在他双足即将没入地面的瞬间,一股浩大无形的阻力,突然自地下汹涌而起。这股力量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坚韧,将他的身形硬生生托住。
李昀只觉双足踩在了一块无形的精钢砧板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立刻散去脚下的戊土真元,身形顺势向后飘退三步,稳稳站定。
“无法土遁,这地下藏着如此强悍的禁制。”
他重新调动一缕真元,汇聚于双目,试图看穿地下的虚实。
视线之中,那青石地面之下,隐隐有一层流转的光华,如无边无际的大网,将整个圣陵的地基完全包裹。
“这股力量浩大中正,毫无半点阴邪之气,比天仙修士布下的阵法还要强。”
他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前世对于蜀山世界的诸般记忆,寻找着对应的线索。
“是了,这是那圣陵神符发出的无形禁制,专门用来保护圣陵陵寝。”
“有这神符庇佑,莫说是我这初学的土遁之术,便是那些积年的老魔,也休想从地下潜入分毫。”
他轻叹道,抬头仰望夜空。
“不过,天地万物皆有运转之理,这神符禁制,也并非无懈可击。”
回想着那条关键的规则。
“这神符每逢百年,便会有一个时辰的失效期,禁制会在此期间完全消散。”
目光重新落回圣陵石殿。
“而这神符失效的时间,也正是这轩辕圣陵百年一次的开启之日。”
心中已然明了当前的局势。
“无法强闯,这样更好,无人打扰我取宝,就看我准备了五行灵符的威力能否破开禁制了,否则只能……。”
李昀将衣摆抚平,又理正了衣领,神色变得肃穆庄重,迈开步伐,走到距离圣陵正门十步远的位置,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倒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后学末进李昀,今日冒昧登临桥山,再次谒拜人皇先祖。”
低首叩拜,语调恭敬,双手交叠置于额前,额头贴在手背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曾起身。
“晚辈出身凡俗,偶得机缘踏上仙途,日夜苦修不辍。”
“为求长生大道,晚辈不得不四处奔波,搜寻那天地间天材地宝、奇珍。”
“晚辈所修五行功法,需聚齐金木水火土五行真元,方能大成。”
“如今木火水土皆已入门,唯独这天罡庚金之炁,稀薄难寻,导致根基有缺。”
“听闻圣陵之中,藏有上古遗留的上古金戈与神弩箭枝,其内皆蕴含最纯粹的庚金之精,还有九疑鼎、昊天镜,如今黑山老妖一脉兴起,正需要增长实力和使用至宝对敌。”
“晚辈此行,为求取宝物,以补全自身大道根基和护道。”
“晚辈在此立誓,进入圣陵之后,绝不惊扰先祖安息,绝不破坏陵寝一砖一瓦。”
“大道之争,艰难险阻,晚辈也是别无他法,还望先祖海涵这窃宝之罪。”
“礼数已毕,接下来,便要防备那些同样觊觎圣陵宝物的妖邪了。”
李昀轻叹着,繁琐的谒拜之礼终于完成,缓缓站直了身躯,目光看向四周深邃的林木。
“还是先探探周围,白阳山那三个老妖尸,以及那头太古凶兽,也是盯上了这圣陵宝物的,只是百年开启之期未到,他们应该不会过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凶恶的身影,施展罡风流云诀,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左侧的古柏林,仔细端详着林间的每一处阴影。
“鸠后那老妖,身为白阳山三尸之首,最为阴毒。”
“此妖,身形瘦长,通体灰白,骨瘦如柴,常披一件残破的黑丝绣尸衣,尖嘴缩腮,獠牙外露,形若一具枯骨。”
“这妖尸擅长玄阴尸气与迷魂香雾,那香雾闻之便会魂销骨软。”
李昀鼻翼微动,仔细嗅探着空气中的气味。
“若她潜伏在此,这周遭的空气中,定会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尸臭的腥香。只有古柏独有的木质清香,没有任何腥臭之气,看来她还未到。”
李昀从这片林子掠向山脊的另一侧。
“除了鸠后,还有那无华氏,这老妖尸乃是上古山民之君。”
李昀目光扫过后方陡峭的悬崖,调动戊土真元,感知着脚下地脉的波动。
“无华氏身材魁伟,面黑如漆,虬髯纠结,身高足有丈二,肌肉僵结如古松。这老妖尸常着上古玄色王袍,头戴骨冠,周身覆盖着极寒的阴霜之气。”
李昀仔细查看着崖壁上是否有结霜的痕迹。
“地脉运行平稳,没有水火风雷的异动,无华氏也不在附近。”
李昀转身走向右侧的山谷,跃上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目光扫视着下方的灌木丛。
“最难缠的近战之敌,当属无华氏之子,那暴烈的戎敦。这怪物身高丈八,通体青黑,筋肉虬结如铁,头大如斗,红发倒竖。”
“戎敦天生巨力,拥有金刚不坏尸身,擅长五丁开山大法,掌出如山崩。还能喷吐玄黄尸火,熔金销石,性情最为暴烈,一旦出现,必定声势浩大。”
“山石完好,草木未损,没有这种蛮力破坏的迹象。”
检查完毕,李昀从巨岩上飘然跃下,李昀仔细观察着云层中是否有飞禽的黑影。
“戎敦座下,还有一只神鸠妖鸟,能口吐紫焰内丹,利爪专抓人天灵盖。”
“夜空澄澈,没有妖气波动,那只扁毛畜生也未曾现身。”
李昀放慢了脚步,将感知提升到了极限,贴着一处陡峭的石壁缓缓前行,警惕着任何一处可能藏匿人形身影的角落。
“这三个白阳山妖尸固然棘手,但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那上古四凶之一的穷奇。这太古凶兽历经万千年修为,阴毒险狠,多谋狡诈,最喜暗中偷袭。”
“穷奇本体形似猛虎,通体青黑,背生肉翅,人面兽身,犬耳獠牙。能化作青面长发的瘦高人形,披青色道袍,身绕青虹妖气。”
“穷奇擅长飞空遁地,速度快逾雷电,还能喷吐腐蚀骨肉的碧焰毒烟,石壁干燥,没有毒烟残留,也没有妖气隐匿。”
李昀结束了这场耗时良久的地毯式搜寻,绕过石壁,回到了圣陵正门前的空地。
整个桥山之顶,连同周遭数里的范围,他都已细细查探了一遍。
除了夜风拂过古柏的沙沙声,这里再没有任何活物或妖邪的气息。
“看来,这群妖邪确实并未提前到来。”
李昀站在原地,思绪飞速运转,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群妖尸活了无数岁月,一个个比狐狸还要狡猾,时间还没到,绝不会做无用之功,大老远从白阳山跑过来……。”
“他们定然深知这圣陵神符失效的准确时间,算准了在圣陵开启前才会现身。”
他目光凝视着圣陵,露出了然的微笑。
“神符百年失效一次,按推断,现在还不是时候,距离圣陵开放的时间还早……”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按照原来的记载,这圣陵神符在夜间的亥子之交的时候威力最弱。”
“如今星位偏东,距离那亥子之交,尚有几个时辰的空档。”
“既然他们不提前来空耗光阴,正好便宜我行事。”
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看中左侧林中一株最为粗壮的古柏上,那古柏枝叶繁茂,犹如一把巨大的伞盖,将下方的空间完全遮蔽。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轻巧地跃入了那茂密的树冠之中。
他在两根粗大的枝桠交汇处,寻了一处平坦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
繁茂的柏树枝叶,将他的身形完美地隐藏在黑暗之中,从外界根本无法察觉。
他伸手入怀,隔着衣物触碰了一下青蜃瓶。
“乾天灵火珠、青灵髓、千年黄精皆在其中,那五道五行灵符也已贴身放好。”
胸前挂着的东方太乙元精石犀,自行散发出一层无形的光华,将他微弱的呼吸与真元波动彻底掩盖。
“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李昀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上,闭上双目,丹田气海中,五行真元相生相息,有条不紊地恢复着保持着精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静待夜间亥子之交。”
桥山之顶,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在林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