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将体内所有炼虚灵力死死锁在丹田深处。
他刻意放松浑身肌肉,挺直的脊背微微放软,肩膀自然下沉,走路步子放得平缓拖沓。
彻底丢掉修士的利落气场,整个人看着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老实本分的山下普通青年。
一路行至云衍宗山门前,他脚步稳稳停住,不再往前多走一寸。
山门口两名守门外门弟子,站姿松散,双手背在身后,眼皮耷拉着,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
两人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眼神浅薄,只看得见表面气息,根本探不出深浅。
其中一名弟子微微抬眼,视线从上到下扫了林小阳一遍,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傲慢。
“今日不招新徒,山门不对外开放,上山拜师的,改天再来。”
林小阳微微低头,脖颈微收,态度规矩谦卑,声音平稳厚重,听着格外老实。
“弟子不是来拜师的,听闻宗门招收杂役,我特意前来应征,只求山门落脚。”
两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同时嘴角轻轻一撇,眼底露出淡淡的轻视。
一人抬手随意摆了摆,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语气敷衍至极。
“拜师没资质,才来混杂役活计,见多了。侧边杂役管事处,自己过去登记,收不收你看管事心情。”
“多谢两位师兄提点。”
林小阳微微躬身,弯腰角度标准,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半点傲气。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敢露半点锋芒,不敢惹半分事端。
直起身,他转身走向山门西侧的低矮木屋。
木屋墙面斑驳,木门老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杂役管事处五个字。
屋内光线偏暗,一名微胖中年修士坐在案桌后,身子向后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胸前,眼皮半耷拉着,满脸慵懒势利。
他是宗门外门杂役管事,金丹初期修为,常年管着底层杂役,习惯了拿捏身份、欺压下人。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散冰冷。
“应征杂役?”
林小阳站在门口半步外,不进不退,站姿端正。
“是,前来应征杂役,愿在宗门出力干活。”
管事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死死盯住林小阳的脸,慢慢下移,扫过他的身形、手掌、脚步。
见林小阳面色干净、身形结实、手掌无修行老茧、身上无半点灵气波动,就是一副普通凡人模样,他眼底的轻视更重了几分。
他身子微微前倾,拿起桌案上的规章册子,指尖敲着纸面,语气冰冷生硬,一条条规矩砸出来。
“先把规矩听死,听懂了再登记,听不懂直接下山。”
“第一,杂役不算宗门弟子,无授课、无传功、无修行资源,进门只为干活。”
“第二,每日卯时上工、酉时下工,风雨不歇,偷懒怠工,直接驱逐,永不录用。”
“第三,杂役禁地不准踏,内山、藏书阁、丹房、法器库,半步都不能靠近,违者废去全身根基,逐山严惩。”
“第四,每月只有基础口粮、微薄灵石,别妄想宗门半点机缘。”
说完,他双眼死死盯着林小阳,眼神带着敲打和警告。
“能受得住规矩、耐得住枯燥,就留下。受不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小阳面部肌肉平稳,眉眼平静,没有半点不耐,也没有半点不甘。
他微微点头,语气恭顺沉稳。
“晚辈全都记下,甘愿守规矩、干杂活,只求安稳落脚。”
管事见他听话、老实、不犟嘴,脸色稍稍缓和,随手翻开登记名册,拿起毛笔。
“姓名、籍贯、年岁,如实报。”
林小阳心脏微微一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张口就报出早已想好的假身份。
“我叫林阳,山下青榆村散人,今年二十一。”
他实际已经五十三岁,只是常年炼虚修为塑体,法力锁住岁月,外表看着青涩年轻,根本没人能质疑。
管事低头飞快落笔,字迹潦草,写完随手合上册子,从桌下丢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杂役服。
布料粗糙厚重,边角发硬,是山门最低等的服饰。
“去偏房换了,从今天起,归后山药园杂役队,负责除草、清土、搬药、扫山道,脏活累活都归你们干。”
林小阳伸手稳稳接住衣服,双手托着布料,没有皱眉,没有嫌弃,脸上没有一丝抵触的神色。
“多谢管事收录,我一定好好干活。”
管事见他懂事温顺,又冷声敲打一句,眼神严肃至极。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句。”
“云衍宗十万年传承,底蕴极深,山里藏着无数高人。”
“你们这些外来杂役,最容易眼馋宗门机缘、痴心妄想偷摸乱逛。”
“安分活着,就能混一口安稳饭。敢动歪心思,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林小阳微微垂眸,眼皮轻落,态度愈发恭顺。
“晚辈谨记教诲,绝不敢越矩乱来。”
“去吧。”管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理他。
林小阳转身退出房间,走到旁边无人的偏房,反手关上木门。
屋内安静无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粗糙的灰色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硬的布料。
这一刻,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隐忍和不甘。
他是实打实的炼虚修士,是能碾压此方山门所有修士的强者。
之前秘境夺宝、当众叛逃、挣脱范家掌控,九死一生搏出炼虚大道。
可现在,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功法、为了找丹方、为了找后续修行资源。
他必须压下一身修为,压下所有傲气,压下所有血性,做一个最底层的苦力杂役。
他嘴唇微微抿紧,腮帮子轻轻一鼓,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现在无路可选。”
“在外是通缉叛族,无功法、无资源、无落脚地,游荡在外只会坐吃山空、迟早暴露。”
“只有进门派,才有机会接触典籍、接触丹方、接触高阶修行脉络。”
“一时隐忍,不算亏。”
说完,他不再犹豫,抬手快速换上粗布杂役服。
宽大的灰衣罩在身上,瞬间掩去他所有气质,整个人看着朴素普通,和山门成千上万混日子的底层杂役毫无区别。
他抬手整理好衣襟,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彻底压尽心底所有情绪。
打开房门,走出偏房。
眉眼低垂,步伐沉稳,神色平淡,半点异样不露。
顺着山道石阶,一步步朝着后山药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