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有一层浅浅的白光,还没有升起朝阳。
整个边境驻地,没有一个人睡懒觉。
所有居所的房门全部早早打开,各家弟子纷纷走出屋子。
没人说笑,没人打闹,没人结伴闲聊。
所有人走出门口之后,第一动作都是停下脚步,挺直身子。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齐刷刷落在西侧那一排破旧小屋的方向。
往日清晨,驻地到处都是脚步声、吐纳声、弟子争执抢修炼位的声音。
今日整片驻地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有人刻意压住。
每个人站在原地,肩膀绷紧,双手自然垂在腿侧,指尖微微收紧。
所有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拘谨和忐忑。
四家的领头人,也全部站在自家院落门口。
他们没有安排值守,没有巡查岗位,没有处理驻地事务。
每个人双手背在身后,双脚稳稳钉在地面,眼皮一动不动盯着西边小路。
他们嘴唇紧紧闭着,面部肌肉绷得很紧。
他们心里一直在等着范奇出门。
昨天夜里四家集体登门送礼赔罪,全程卑微低头。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范奇没有当场追责旧账,不代表既往不咎。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今天的范奇是什么状态。
所有人都想确认,自己昨夜的示好,能不能换来安稳。
等待的时间里,不少曾经欺负过范奇的底层弟子,脑袋压得很低。
他们脚尖反复蹭着脚下的地面,身子微微晃动,站姿不稳。
他们心里极度后怕,生怕范奇记着往年的琐事,秋后算账。
没过多久,西侧破旧小屋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木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林小阳从屋内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驻地统一发放的灰色旧弟子服,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下摆还有一块浅浅的磨损痕迹。
他出门的姿态和五年以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脊背微微弓着,走路速度缓慢,步子平稳落地,没有半点声响。
脸上神色平平淡淡,眼神木讷,目光直视前方,不左看右看,不打量四周人群。
他走出屋门,走到门前那片最简陋、最荒僻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杂草丛生,地面坑洼,常年无人踏足。
往年只要有人路过这里,都会停下嘲讽两句,没人愿意在此停留半秒。
林小阳双脚分开,稳稳站定。
他调整好站姿,肩膀放平,腰背摆正。
随后抬手、沉肩、出拳、落肘、稳步。
一招一式,全部是《寂元固身诀》的基础招式。
动作规整、死板、缓慢、重复。
没有灵光闪动,没有气息爆发,没有威压扩散。
招式平平无奇,看着和入门新手敷衍练功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远处密密麻麻的所有人,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王家领头人站在最前排,身体直立,脖颈僵硬,眼睛不眨一下。
他手指在身后悄悄攥紧,指节发硬。
他心里反复回想擂台那一瞬间的禁锢、范泽凭空消失的诡异。
他看着眼前普通至极的练功动作,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刘家领头人站在一旁,嘴唇一直抿着,没有张开过半次。
他身体全程紧绷,不敢有半点动作。
他心里不断确认,就是这套所有人都不屑练完的基础功法,让眼前这个人,悄无声息杀掉元婴后期、抹去化神强者。
李家领头人眼神死死锁定林小阳,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敢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全程屏息站立。
他心里彻底推翻了自己过去五年的所有认知。
以前觉得苦练基础功法是愚笨,现在才知道,是自己眼界浅薄,看不懂极致大道。
范家领头人脸色始终暗沉,眉头紧紧皱着。
他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手臂微微发颤。
他心里满是后悔。
范家欺压范奇最久、克扣资源最狠、纵容范斜肆意霸凌,往日所有恶行一幕幕在心里翻涌。
如今范斜身死、范泽失踪,他站在这里,连抬头直视林小阳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成片的普通弟子,状态更加拘谨。
所有人全部远远站立,自觉空出一大片空地,没人敢靠近三丈范围。
不少弟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发汗,双腿微微发抖。
他们以前路过这片空地,随口嘲笑、肆意排挤、冷眼旁观。
现在只能远远看着,心底只剩敬畏和恐惧。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议论,没人敢交头接耳。
整片驻地鸦雀无声,只剩下林小阳缓慢规整的练功动作。
林小阳对外界成千上万道注视的目光,没有半点反应。
他神态不变,动作不变,节奏不变。
表面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基础招式,维持自己五年愚笨苦修的人设。
内里借着规整动作,悄然运转阴阳典,默默消化体内的化神灵体本源与元婴精粹。
自身的灵力底蕴、肉身根基、经脉强度,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稳步提升。
整整半个时辰。
一套完整的《寂元固身诀》,被他一丝不苟练完。
最后一式收势,他双手归位,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没有出汗,没有疲惫,没有张扬的姿态。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普通弟子模样。
收功之后,他没有转头看向围观的任何人。
脚步平稳,缓步转身,走回破旧小屋。
抬手轻轻拉动木门,咔哒一声,房门闭合,彻底隔绝外界视线。
直到房门彻底关严。
远处紧绷了半个时辰的所有人,才敢慢慢放松身体。
有人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挂着的冷汗,手臂动作放得极轻。
有人活动僵硬的脖颈,转动幅度极小,不敢发出声响。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呼吸终于恢复平稳。
四家领头人相互对视一眼,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一模一样的忌惮。
王家领头人压低声音,语速极慢。
“全程没有半点异常,招式全是最基础的套路。”
“可偏偏就是这样,没人能看透,没人能抗衡。”
刘家领头人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五年日复一日,不偷懒、不张扬、不争抢。”
“心性隐忍到极致,功法打磨到极致。”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灭元婴、消化神的手段。”
李家领头人开口,语气凝重。
“我们昨夜送礼,只求自保。”
“今日看完他练功,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的讨好、赔罪、示弱,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范家领头人垂着脑袋,语气干涩。
“是我们瞎了眼。”
“五年欺负一个蛰伏的极致高人。”
“如今落得主事失踪、族人毙命的下场,都是自取。”
站在后面的年轻弟子,依旧没人敢大声说话。
有人低头小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以后再也没人敢惹他了。”
没人反驳这句话。
所有人心里都彻底认清了现状。
范奇不争权、不夺利、不张扬。
但他掌控着整片驻地所有人的生死。
从这天清晨开始,驻地彻底形成一条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路过范奇小屋,全员绕道。
谈及范奇其人,全员闭口。
遇见范奇本人,全员避让。
绝不招惹、绝不窥探、绝不打扰。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值守岗位。
所有人走路依旧轻声轻脚,做事小心翼翼。
往日的争执、攀比、喧闹,彻底从驻地消失。
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认定一个唯一的解释。
范奇凭借五年极致毅力,把最普通的基础功法,练出了世间顶级的禁锢之力。
一切杀伐、一切诡异、一切碾压,全部源于功法极致。
小屋内部。
林小阳站在门后,静静立了两息。
门外所有人细微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低低的议论声,全部传入他的耳中。
所有人的畏惧、忌惮、后悔、敬畏,他全部一清二楚。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笑意,也没有任何波澜。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敬畏,不是诚心悔过。
他缓步走回床沿坐下,抬手摸了摸腰间破旧的储物袋。
外界人心惶惶,全员俯首。
他依旧低调蛰伏,不动声色。
任由所有人活在自己编造的认知里。
任由所有人把他当成苦修凡功、一朝通天的隐忍怪人。
这层伪装,就是他最安全、最稳妥的护身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