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双脚稳稳站在人群末尾,身子半点不晃。
他刻意把肩膀放松下来,脑袋微微低着,双手随意垂在裤缝两侧,刻意装出一副普通围观修士的样子。
他眼皮耷拉着,看似盯着地面,实则双眼的余光一刻不停,扫遍整个玄元宗山门。
他呼吸放得极缓,胸口起伏极轻,外人完全看不出他半点异常。
但他的十根手指,已经悄悄在袖口里面一点点蜷缩收紧,指节微微用力。
这是他心里高度警惕、丝毫不敢放松的下意识动作。
他心里非常清楚,老子可不是傻子。
从玄元宗石碑刻字勒索的消息,传出来的第一天,他就料到玄元宗,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服软交宝。
正道第一大宗,传承万年,脸面比命重。
接连死长老、死弟子、丢宝物、被人当众羞辱,积攒的怨气早就堆到了顶点。
林小阳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山门敞开的入口,扫过广场正中整整齐齐摆放的四个玉盒。
他看着玉盒灵光外溢、明目张胆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笑,脸色平平淡淡的,但下颌微微绷紧,这是他心里确认陷阱的反应。
正常人得了勒索限期,都会闭门守宝、谨慎低调。
没人会大大方方开门迎客,把至宝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越是坦荡,越是有鬼。
林小阳视线继续往上抬,扫过广场四周站立的所有玄元宗弟子、长老。
所有弟子全部笔直站立,身子挺得僵硬,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松懈站姿。
每个人双手紧紧贴在身侧,眼神死死盯着山门外部,眨眼睛的次数都极少。
这不是正常迎宾的状态,这是全员蓄势、紧绷待战的状态。
八大长老分站八方,一个个腰身绷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肩膀始终持平不动。
他们目光沉稳冰冷,不看围观人群,只死死盯着唯一的进山路口。
每个人的脚步都扎得极稳,双脚分开,重心下沉,是常年布阵守阵的备战姿势。
最上方高台的宗主,全程一动不动。
他双眼微微眯着,眼皮压得很低,面部肌肉紧紧绷着,没有半点松弛。
他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明显是刻意压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只为等猎物上门。
林小阳看着这所有人的状态,心里彻底确认。
这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杀招。
整片山门,就是一个铺好的死局。
他不认识这座大阵的名字,也看不懂复杂阵纹。
但他打了无数次生死架,闯过无数绝境。
他能从天地灵力的凝滞、空气的压抑、众人的备战姿态里,清清楚楚判断出——
这座阵法极度凶险,一旦踏入,绝无轻松脱身的可能。
林小阳心里开始快速掂量自己的实力。
我现在只是元婴后期顶峰。
我没有踏入化神。
真要是宗主是化神修为,正面和我交手,我绝对打不过。
拼招式、拼底蕴、拼境界,我全都吃亏。
今天我要是进去拿这四样宝物,过程一定会极度艰难。
大阵压制、长老围杀、宗主压轴出手。
一步出错,我今天就会死在这里,彻底交代在玄元宗。
林小阳想到这里,指尖攥得更紧了一点,袖口微微被指节顶起一点弧度。
这是他心里产生忌惮、开始犹豫的表现。
但仅仅两息之后,他缓缓松开手指,手掌慢慢放平。
他眉头微微舒展,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他心里继续盘算。
我今天如果不敢进,空手退走。
那九幽阴泉水、幽冥魂晶、寒月凝露、万劫灵玉这四样东西,我再想找,难如登天。
这类顶级天材地宝,出世极少,可遇不可求。
我漫无目的闯荡各大秘境、各地山川,耗费数十年,未必能凑齐一件。
途中还要遇到妖兽、仇家、凶险秘境,风险比今天硬闯大阵还要大得多。
今天虽然是死局,可宝物明明白白摆在我眼前。
只要我敢进去,就有机会拿到。
唯一的难处就一点:进去容易,出来难。
玄元宗是故意拿宝物当诱饵,骗我入局,再关门绝杀。
林小阳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了偏,视线再次扫过全场。
他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紧张,心里却已经反复权衡利弊数十遍。
最后他心里落定主意。
赌一把。
生死由命,富贵在险。
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带小女鬼突破境界、自己冲击化神,今天这一场赌局,必须接。
想定一切,林小阳脚步轻轻往后小退两步,彻底藏在人群最深处,装作普通围观修士,静静听着四周所有人的小声议论。
旁边两个散修,身子紧紧靠在一起,脑袋压低,嘴巴贴着耳朵,声音压得细若蚊吟。
左边散修眼神瞟着玄元宗广场,嘴唇轻轻颤动:
“你仔细看,台上只有四样宝,还差两样,根本没凑齐。”
右边散修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
“摆明了就是陷阱。人家根本不想交东西,就是想引那个魔头过来。”
左边散修眼皮不停跳动,小声说道:
“换谁都能看出来,那魔头狂得没边,敢刻碑勒索,肯定傲气极重。”
“他看到玄元宗乖乖拿出四样至宝,肯定以为对方认怂了,百分百会进场取宝。”
右边散修嘴角扯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
“进去容易出来难啊。玄元宗憋了这么久的气,死那么多高层,今天肯定要拼命。”
“只要人进去了,大阵一关,谁来都救不了。”
不远处,两个小门宗长老侧身站立,眼神盯着玄元宗高台,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淡,轻声说道:
“玄元宗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凑这四样东西,掏空好多私藏,四处求人借宝、置换资源,花出去的灵石人脉,简直是老鼻子多。”
另一人微微抬下巴,看着广场:
“没办法,不撒重金,凑不出诱饵,引不出那人。”
“今天要么借着杀阵立威,稳住天下第一宗的位置,要么全盘崩盘,彻底沦为笑话。”
四周所有议论声,不大,细碎,却一字不落全部钻进林小阳耳朵里。
同时,这些细碎的说话声,也全部落在玄元宗守阵长老和宗主耳中。
可所有玄元宗高层,全部面无表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没有一个人转头呵斥围观修士。
没有一个人露出恼怒神色。
所有人依旧死死守着自己的阵眼位置,站姿纹丝不动。
他们心里的想法简单又极端。
别人议论也好、看戏也好、嘲讽也好,都无所谓。
只要今天能把这个神秘魔头斩杀在此。
所有屈辱、所有损失、所有笑话,全部烟消云散。
只要人死了,所有问题,全部解决。
林小阳把所有人的神态、动作、对话全部看完、听完。
他彻底摸清了所有人的心思。
看热闹的宗门,全部等着坐收渔利,坐等玄元宗翻车。
玄元宗上下,全部憋着死劲,不惜代价,只求杀他一人。
林小阳缓缓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
他脸上依旧平淡,没有半点杀意外露,只是眼底深处,一点点凝起了冰冷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