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安抚的话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李老实攥着半袋刚捡起来的花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皱纹里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苏同志,这刘胖子在兰考横了快十年,当年他把邻村的合作社砸了,人家告到县里都没讨到说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十几辆贴满“粮油配送”贴纸的三轮车、两辆油罐车顺着土路冲过来,直接横在收粮点的入口,把晒谷场的唯一通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那辆三轮车斗里,站着个腆着肚子的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正是刘胖子。
“都给我停下!”刘胖子跳下车,皮鞋踩在发白的盐碱地上,溅起细碎的盐粒,他斜睨着苏晚,眼神里满是嚣张,“我当是谁敢在我刘胖子的地盘上抢生意,原来是个外地来的女娃子。告诉你,这方圆百里的油料收购、粮油配送,全归我管!你收花生?行啊,我就断了你所有的油料供应,看你怎么把花生榨成油卖出去!”
他身后的花衬衫跟班们立刻跟着起哄,有人踹翻了老乡堆在路边的花生袋,金黄的花生滚了一地,沾了盐碱土,瞬间就变了色。几个年轻村民气得攥紧了锄头,却被跟班们用钢管指着,不敢上前。巴图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理论,却被一个穿花衬衫的壮汉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你敢动手?”苏晚快步上前扶住巴图,抬手按住了他攥着锄头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刘老板,你这是聚众扰乱经营秩序,还故意损坏村民财物,要是闹到县里,可不是罚款就能了事的。”
“扰乱经营?”刘胖子嗤笑一声,把钢管往地上一戳,震得沙土飞扬,“在兰考,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滚回你的临江县,要么把收来的花生全按三成价卖给我,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不然,我就让你这收粮点开一天关三天,看你能不能撑过这个秋收!”
他说着,朝身后的跟班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抢老乡们手里的花生袋。苏晚眼神一冷,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安保队员的执法记录仪和备用手机。她朝躲在收粮点后面的安保队员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个穿蓝布褂的汉子冲出来,举着手机对着刘胖子一伙人全方位录像,连车牌都拍得清清楚楚。
“刘老板,你看清楚,”苏晚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打的号码,“县市场监管局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张局长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要是现在带着人走,我就只告你寻衅滋事,罚款五千块。要是再敢动手,那就加上故意损坏财物、聚众斗殴,蹲局子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刘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本来以为苏晚只是个没背景的外地商人,没想到居然真的敢报警。他扫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村民,不少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甚至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掏出了当年的承包合同,显然是打算作证。
“你等着!”刘胖子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晚一眼,“我刘胖子不是好惹的!你以为报了警就能怎么样?我早就给县里的人打过招呼了!”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要带着手下上车离开,却没注意到远处山坳的沙堆后面,一道戴鸭舌帽的身影缩了缩,小臂上的莲纹刺青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几乎就在刘胖子的三轮车发动的瞬间,苏晚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匿名短信,字体歪歪扭扭,带着一股刻意伪装的潦草:“油商后面有保护伞,县局的人来了也没用,村西头的沙堆藏着家伙。”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她抬头看向村西头的方向,那里的沙堆后面确实有一片被踩平的痕迹,显然有人藏在那里。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巴图说:“让大伙先把花生收起来,别堆在路边,免得被人趁机破坏。”
巴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招呼年轻村民们把花生往收粮点的仓库里搬。李老实看着苏晚镇定的样子,刚才的慌乱渐渐退了下去,他攥着手里的花生袋,低声对身边的人说:“我看这苏同志真有办法,当年我家娃发烧,还是她托人找的县医院的救护车,没要钱就给治了。咱们不能怕她。”
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递过来一瓶凉白开,他的眼神扫过村西头的沙堆,又看了看刘胖子开走的方向,低声说:“我已经让老周带人去查刘胖子的油站了,他这几年偷税漏税的证据不少,只要县局的人到了,就能把他的底掀出来。”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咸涩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稳了稳心神。她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还没退,显然暗处的余党还没离开。刚才的匿名短信提醒她,刘胖子背后的保护伞比她预想的更深,甚至连县局的人都可能被买通。
“二柱呢?”苏晚突然想起刚才跑出去报信的年轻人,转头看向周围,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晚姐!我在这儿!”二柱从收粮点的侧门跑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我刚才去村西头的沙堆后面看了,那里有个密封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二柱手里的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几只带着红火蚁的蚁后,还有一小罐蚁液。她瞬间想起了茶山村的红火蚁事件,心里立刻有了数——恒远余党不仅要断她的销路,还要毁掉她的花生苗。
“把这个交给植保站的人,”苏晚把塑料袋递给二柱,“让他们赶紧去化验,看看是不是和茶山村的一样。另外,通知所有村民,今天晚上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尤其是晒谷场和仓库周围。”
二柱立刻点头,转身就跑。陆霆琛看着苏晚凝重的脸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安保队员去盯着沙堆后面,只要有人出来,就会被拦住。”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警笛声。两辆警车顺着土路开过来,停在收粮点的门口,县市场监管局的张局长和乡派出所的王干事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扣押清单。
“苏晚同志,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垄断经营、扰乱市场秩序,”张局长看着刘胖子刚才开走的方向,皱起眉头,“刘胖子呢?”
苏晚指着村口的方向,说:“他刚带着人走,我已经录下了他聚众堵门、损坏财物的证据,还有他的车牌号码。另外,我们在村西头的沙堆后面发现了红火蚁蚁后,应该是有人想毁掉我们的花生苗。”
张局长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红火蚁?这可不是小事,我立刻让植保站的人过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说着,转头对王干事说:“你带人去查刘胖子的油站,把他这几年的账本都带回来,还有他和当地官员的往来记录。苏晚同志,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就行。”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张局长走进收粮点的临时办公室。陆霆琛留在外面,指挥安保队员们守住村口和仓库,防止有人趁机搞破坏。他的眼神扫过远处的山坳,那里的沙堆已经空了,只有几只麻雀在上面蹦跶。
办公室里,苏晚把刚才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又把手机里的录像和照片递给张局长。张局长看着屏幕上刘胖子嚣张的样子,气得拍了桌子:“这个刘胖子,早就该收拾了!去年他就因为垄断收购被举报过,没想到还敢顶风作案!”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的匿名短信比刚才更短,只有一句话:“明天早上,你会收到假种子。”
苏晚的眼神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盐碱地的尽头,远处的沙丘上,一道戴鸭舌帽的身影正拿着望远镜看着收粮点,手里还攥着一个装满红火蚁的密封罐。
她知道,这场和恒远余党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刘胖子的保护伞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等着给她致命一击。但她没有退路,不仅要保住自己的合作社,还要带着白旗村的老乡们把盐碱地变成良田,让他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张局长看着苏晚凝重的脸色,安慰道:“苏晚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给你和老乡们一个交代。”
苏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笑容:“谢谢张局长,我相信你们。”
窗外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收粮点里的村民们已经把花生都搬进了仓库,巴图正组织大家清理路边的沙土。陆霆琛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苏晚和张局长的身影,手里攥着刚才从二柱那里拿来的红火蚁蚁后,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知道,暗处的敌人不会轻易罢休,但他会和苏晚一起,守住这片盐碱地,守住老乡们的希望。而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他已经记在了心里,只要对方敢再靠近一步,他绝不会让对方得逞。
夕阳的余晖洒在发白的盐碱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看着窗外的景象,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渐渐退去,却让她更加清楚了自己的目标——不仅要打赢这场扶贫仗,还要彻底揪出恒远余党,为之前的牺牲者报仇。
她转身看向办公室门口,陆霆琛正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出来休息一下。苏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笔录本,跟着张局长走出了办公室。
远处的山坳里,戴鸭舌帽的男子放下望远镜,把手里的红火蚁蚁后放进了怀里,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计划不变,明天早上动手,让苏晚的花生彻底烂在地里。”
他身边的手下低声问:“大哥,要是县局的人查出来怎么办?”
“查不出来,”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杀意,“刘胖子的保护伞已经把县局的人买通了,就算他们查到了红火蚁,也会说是自然滋生的。等明天苏晚的花生苗被毁掉,她的合作社就彻底垮了,到时候莲纹玉和军饷账册,都是我们的。”
风掠过盐碱地,带着淡淡的盐腥味,却藏着看不见的杀机。苏晚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远处的沙丘,心里清楚,明天的挑战,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但她不会退缩,因为她的身后,不仅有陆霆琛,还有几百个信任她的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