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黄土路上颠得厉害,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指尖轻轻按着胸口的莲纹暖玉。陆霆琛把自己的军绿色外套叠成方块垫在她腰后,又伸手替她拂去额角沾着的茶絮——刚在茶山村忙完头茬茶青的打包,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就赶来了兰考。
“刚才的短信你再看一遍?”陆霆琛的声音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半枚带莲纹烫印的烟蒂,“茶山村山坳里捡的,和昭通、广元那几处的一模一样。”
苏晚接过物证袋,指尖摩挲着那模糊的烫印纹路,心里的沉郁又重了几分。离开茶山村前,她刚和村支书敲定了百万斤有机茶的全国订单,转头就收到两条匿名预警,一条让她别去兰考,另一条说茶山里藏着东西。现在又多了这枚烟蒂,恒远余党的影子像是缠在身边的雾,甩都甩不掉。
“不管怎么样,兰考的盐碱地扶贫项目不能停。”苏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枯黄田垄,“老乡们守着千亩荒地连温饱都难,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缩回去。”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农业部的考察组今天下午就到,正好借官方的力把项目落地。”
陆霆琛没再劝,只是把车窗又开了一条缝,让带着土腥味的风灌进来。他的手一直搭在苏晚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沿途的盐碱地——大片的土地泛着白花花的盐霜,零星长着几株枯黄的碱蓬草,连耐旱的玉米都长得歪歪扭扭,叶片上满是焦枯的斑点。
车停在白旗村的晒谷场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晒谷场的公告栏上贴着大红纸的通知,写着“热烈欢迎农业部盐碱地改良考察组莅临指导”,下面还歪歪扭扭画着几行粉笔字:“种啥都死的碱地,能长出啥宝贝?”
几个扛着锄头的老乡正蹲在公告栏旁边抽烟,看见大巴车过来,都抬起头打量。为首的中年汉子攥着磨得发亮的锄头杆,脸膛黑红,看见苏晚和陆霆琛走过来,皱着眉开口:“你们是啥人?这地方不欢迎外来的,赶紧走。”
“我是青溪合作社的苏晚,来看看咱们村的盐碱地。”苏晚笑着递过一张名片,又指了指身后的随行人员,“带了土壤检测报告,还有适合咱们这儿种的作物方案。”
汉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青溪?茶山里来的?能懂啥盐碱地?我叫李老实,在这碱地上种了二十年地,啥都试过,种麦子收八十斤,种高粱死一半,你们还是别瞎折腾了。”
旁边的老乡也跟着附和:“就是,去年有人来卖啥耐盐碱种子,撒下去连芽都没出,最后赔了钱跑了。”
苏晚没生气,从随行的技术员手里接过一叠检测报告,摊开在公告栏的水泥台上:“李大哥,你看这份县农业局的检测结果,咱们村的土壤含盐量是0.3%,刚好在花生种植的耐受阈值里。咱们选的是鲁花14号耐盐碱花生,亩产籽花生能到四百五十公斤,出油率比普通花生高十八个百分点。”
李老实凑过来盯着报告上的数字,眼睛猛地瞪大:“四百五?比我家水浇地的玉米产量还高?这能是真的?”
“千亩试验田的土壤都是咱们村的,数据都是县环保站和农业局联合测的,盖了章的。”苏晚指着报告上的公章,“而且农业部的考察组下午就到,到时候会现场测产,要是不行,我立马走人。”
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汉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大嗓门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苏总!可算等到你们了!我是村支书巴图!刚才听说你们要来,赶紧让大伙腾了村部的会议室!”
巴图一把攥住苏晚的手,掌心全是老茧:“咱们村的碱地愁死人了,要是真能种出花生,那可真是救了大伙的命!”
几人刚走到村部,就看见晒谷场的人群突然炸开了锅。李老实攥着锄头杆跑过来,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几个带着泥点的土鸡蛋:“苏总,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这是我攒了三天的鸡蛋,给你补补身子——你要是真能让碱地长出花生,我李老实给你磕头都行!”
苏晚连忙拦住他,把鸡蛋塞回他手里:“李大哥别客气,咱们都是为了乡亲们好。”
接下来的半天,苏晚带着技术员和村集体签了千亩盐碱地的承包合同。红布盖着的公章盖在纸上时,巴图激动得手都抖了:“终于有盼头了!我这就去通知大伙,明天就开始翻地!”
苏晚刚放下笔,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十几辆三轮车横在收粮点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胖子腆着肚子,戴着金链子,身后跟着十几个穿花衬衫的汉子,手里都拿着钢管和扳手。
“谁他妈敢在我刘胖子的地盘上收花生?”胖子跳下车,指着苏晚的鼻子骂,“我告诉你,这方圆百里的油商都归我管,你敢收老乡的花生,就是砸我的饭碗!”
巴图赶紧上前拦着:“刘老板,这是我们村签的合同,合法合规的!”
“合法?”刘胖子嗤笑一声,踹了一脚旁边的三轮车轮胎,“在兰考,我说合法就合法!我给你三成的收购价,卖不卖?不卖的话,我就让你这收粮点开不了门!”
苏晚抬手按住气得发抖的巴图,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手机,示意安保队员拍照录像:“刘老板,垄断收购是违反市场监管条例的,你要是再闹事,我就直接打电话给县市场监管局。”
“你敢!”刘胖子眼睛一瞪,挥着手就要让手下上前,“我看你一个外地女人,能翻起什么浪!”
就在这时,苏晚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剧烈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烧。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坳,晨雾里隐约闪过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小臂上的莲纹刺青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几乎同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油商背后是恒远余党,兰考的盐碱地,藏着比茶村更阴的陷阱。”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攥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陆霆琛已经走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安保队员打了个手势:“把证据收好,联系县公安局和市场监管局。”
远处的山坳里,戴鸭舌帽的男子放下望远镜,身边的手下低声问:“大哥,现在动手吗?”
“不急。”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苏晚的孕肚,“先让她尝尝甜头,等她的花生收上来,再把她的项目搅黄。到时候,莲纹玉和军饷账册,都是我们的。”
风掠过盐碱地,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却藏着看不见的杀机。苏晚看着刘胖子带着手下嚣张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发烫的暖玉,心里清楚,兰考的这场扶贫仗,比她预想的要难打得多。她转身看向巴图和围过来的老乡,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大伙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咱们的花生烂在地里。”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安抚。苏晚抬头看向他,刚好看见他臂弯里的帆布包露出半张纸,正是前几天在茶山村捡到的莲纹烟蒂。她知道,这场和恒远余党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怀里的暖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