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大年三十,深圳别墅的年夜饭吃得正热闹。
满桌子大鱼大肉、海鲜凉菜摆得满满当当,一屋子亲戚说说笑笑、举杯碰盏,年味浓得压不住。
吃着吃着,周小蕊忽然眉头轻轻一皱,身子微微往前缩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悄悄往小腹位置捂了捂。
她脸上有点不自然,坐不住了,抬手随意摆了摆,对着桌上人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先吃,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一趟卫生间。”
说完,她直接起身,脚步轻轻的,快步走出餐厅,往别墅卫生间走去。
看着她彻底走远、身影拐进走廊尽头,听不到屋里声音了。
周小光手里拿着的酒杯,慢慢轻轻放在桌面上。
刚才还跟着大家说笑的脸色,瞬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在座每一个亲人,先是看向父母周爱国、朱翠玲,再看大哥周海洋两口子、二哥周江湖两口子,最后落在姨夫王长贵、姨妈朱翠兰、虎子夫妻俩身上。
周小光压低声音,语气特别郑重:
“爸妈,大哥、二哥、姨夫、姨妈、虎子,你们所有人听我一句。”
所有人手上动作全都一顿,齐刷刷抬头看他。
周小光眼神冷静得吓人:
“我这个妹妹周小蕊,你们平时看着她正正经经、秉公办事,看着大公无私。”
“但是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她是一个六亲不认的人。”
“等下我要说的话,你们所有人心里有数就行,脸上千万别露任何异样。”
“你们只管坐着听,不要惊讶、不要提问、不要插嘴。”
“我今天就让你们亲眼看一看,咱们老家这一年到头,接二连三出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话音落下。
周爱国当场眉头死死拧紧,脸色一下就沉了,立马摇头,语气坚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身子坐得笔直,一脸不信,语气带着怒气:
“小蕊是我亲生女儿!她再铁面无私、再死板,顶多就是不帮家里、冷眼旁观!”
“她绝对不可能害家里人!更不可能主动算计自家人!”
“我活这么大岁数,我了解我闺女,你说她无情无义我认,你说她害人,我一百个不信!”
朱翠玲也跟着连连点头,一脸笃定,抬手拍了拍老伴胳膊:
“对!小蕊再怎么样,心不坏,顶多公事公办,绝对不会害爹娘、害家里!小光,你别乱猜你妹妹!”
老两口满脸严肃,眼神里全是不认同、不相信。
一旁的大哥周海洋,手里筷子直接停在半空。
他慢慢侧头,跟自己老婆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眼神一对,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琢磨、全是迟疑。
俩人心里同时犯嘀咕:
难道……老家常年停电、半夜砸玻璃、家门口被人恶心、老两口被逼得无家可归、背井离乡南下深圳……
真的是自己亲妹妹在背后默许、甚至参与的?
二哥周江湖,嘴角的笑也瞬间没了。
他快速扭头,跟自己老婆对视一眼,两口子轻轻点头。
眼神短短一碰,俩人心里彻底通透了:
怪不得家里次次出事查不出人、次次报警没用、次次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原来是自家人出了问题。
虎子和从加拿大回来的媳妇,坐在边上,全程面无表情。
他们心里早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猫腻早就看透了,只是一直不点破、不说透。
俩人全程低头吃饭,眼皮不抬,一句话不说,装作啥都不知道。
苏砚秋坐在周小光旁边,脸上依旧温温柔柔,一脸平静好奇。
她装作全然不知情、全然不懂的样子,安安静静坐着,双手放在腿上,眼神淡淡的,就等着看接下来的一切。
屋里所有人心态瞬间各不一样。
安静等了两三分钟。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周小蕊洗好手、收拾妥当,慢悠悠走回餐厅,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置上。
她脸上又是一副温和乖巧、陪家人过年的模样,嘴角带着浅笑,看着特别自然。
刚坐下,周小光就开口了,语气平常,像随口唠家常:
“趁着今天人齐,过年团圆,我跟大家说个事儿,你们平时都看不懂,也不清楚。”
“很多人都说我为人冷漠、不帮亲戚、不站队,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低调、一直忍让。”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国庆这个人到底有多狠、多黑、多手辣。”
桌上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看向周小光。
周小光语气不急不慢,缓缓开口:
“以前咱们本地混得最横的大金刚,你们都记得吧?”
“外面传言都是街头斗殴、江湖仇杀、意外致死。”
“我今天实话告诉你们——那根本不是意外,是国庆雇人做掉的!”
“当年就是国庆托他亲表弟,找的职业杀手,专门出手,硬生生打死的大金刚。”
所有人瞳孔一缩,瞬间愣住。
周小光继续往下细说,说得清清楚楚、细节不拉半点:
“国庆有个表弟,外号叫二驴。”
“这人长得精瘦精瘦的,干巴瘦小,身上没几两肉,看着特别不起眼,扔人群里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是脸上有一道疤,特别吓人。”
“从左边眉毛梢,斜着劈下来,横着穿过鼻梁,一直拉到右边嘴角。”
“疤拉得特别长,把整张脸的皮肉都扯变形了。”
“他就算不生气、不笑、不动脸,看着都凶戾逼人,眼神一扫过来,普通人直接心里发慌、头皮发麻。”
“这个二驴,根本不在本地混。”
“常年待在省城,专门养着一群走投无路、欠了一身债、不怕坐牢、只要给钱就敢玩命的亡命徒。”
“专门接那种暗处下手、不能见光、查不出来、摆不平的黑活。”
“当年动手杀大金刚的,就是他手底下的职业杀手。”
“那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不矮,寸头剪得板板正正,方脸阔腮,皮肤黝黑粗糙,常年干脏活、见惯血腥的模样。”
“往那一站,一动不动,沉默得跟块死石头一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眼睛不大,但是特别毒、特别冷。”
“看人从来不眨眼,直勾勾盯着你,眼神是空的、是冷的,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跟盯死物一模一样,半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最后,大金刚就是被这群人悄无声息活活打死,现场做得干干净净,当年谁都查不出来。”
周小光讲完,轻轻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不再多说。
整桌人听完,鸦雀无声,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后背隐隐发凉。
大家沉默几秒,立马刻意装作后怕、感慨、闲聊的样子。
王长贵率先叹气:
“我的妈呀,这国庆也太狠了!这哪是混社会,这是玩命的!这种人真的万万招惹不起!”
虎子也赶紧接话: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平常,下手这么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刻意把话题扯开,聊吃喝、聊深圳天气、聊过年风俗、聊生意好坏。
谁都不再提刚才的敏感话题。
场面重新热热闹闹,看似恢复了团圆喜庆。
唯独周小蕊。
她坐在椅子上,脸上跟着大家一起点头、附和、感叹,装作第一次听说、十分震惊的样子。
但心里极度兴奋!
这是重大线索!!
二驴、疤脸、省城亡命徒团队、职业杀手、国庆雇凶杀人大金刚……
每一个细节,她听得一字不漏,死死记在脑子里,半点不敢忘。
她表面淡定,内心已经笃定:今天挖到大案突破口了。
又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大家酒足饭饱,准备去客厅打牌聊天。
周小蕊轻轻抬手揉了揉额头,开口淡淡说道:
“我有点累,身子还是不太舒服,我去旁边房间躺一会儿。”
说完,她独自起身,转身走进二楼客房,反手轻轻关上房门。
客厅里所有人,全都没动。
别墅全屋隐蔽监控连通客厅电视大屏,画面清清楚楚、同步实时。
所有人盯着电视屏幕。
就见画面里——
周小蕊进屋第一件事,先走到桌边,坐下。
她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一支笔。
低头、弯腰、认认真真,把刚才饭桌上听到的所有秘密、所有人物特征、所有案件线索,一条一条、一字一句全部写下来。
写完之后,她攥紧本子确认一遍,生怕记错、漏记。
紧接着,她拿出手机,压低脑袋,声音压得极低。
拨通了单位专属汇报电话。
对着手机,小声、清晰、完整的逐条上报刚刚获取的全部核心线索。
客厅里!
周爱国、朱翠玲老两口死死盯着屏幕!
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微微张开!
整个人彻底僵住!
满脸不敢相信!
刚才打死都不信女儿会害家人、会六亲不认、会背地里算计!
这一刻!
实打实亲眼看见、亲眼锤死!
周海洋夫妻、周江湖夫妻、虎子夫妇、苏砚秋!
全员盯着监控画面!
一个个目瞪口呆!
彻底说不出话!
一家人过年团圆的热闹表象底下,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亲情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