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没有立刻接话。
论家世、论人品、论前程,林家确实是个顶好的人家,但她也不自作主张去替钱莱应承什么。
你儿子看上是你儿子的事,看上了,也不能因为看上了就得给个准话,嫁给你儿子吧?
她再怎么看不上这个表妹,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她这个做表姐还得操心把好关。
钱莱在江凝月旁边坐着,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说什么。
见都没见过,人好赖都不知。
江凝月笑着说:“周嫂子,这事不急,看台上吧,很精彩呢。”
意思很明显,不说这事。
满桌子的夫人都在看着,她也不好问钱莱什么。
私下再说吧。
周氏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再往下说。
她笑着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看儿子自己的本事了。
刘嬷嬷上台宣布今日宋清远拔得头筹,三样头彩都归了他,底下掌声响了一阵。
江凝月好奇:“这小子谁家的?”
沈玉娇笑着回答:“哥哥请的朋友呢,听说是他乡试同科。”
江凝月点了点头,这小子还是个有才的。
宴席到了尾声,各桌的夫人小姐们陆续起身。
老夫人好友郑老夫人今儿也来了。
两位老太太年纪大了,坐了许久,这会儿都露了疲态。
郑老夫人拉着老夫人的手,嘴里还在念叨改日再来看她。
老夫人笑着应了,拄着拐杖被周嬷嬷扶走了。
江凝月又转头看向赵氏:“娘,您和大嫂也去我院里歇歇。”
赵氏确实累了,也没推辞,点了点头。周芸跟在后头,婆媳二人跟着春桃往凝香院走了。
江凝月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带着林氏和方氏往门口走。
送客的活儿归自然归她们三妯娌。
门口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排着,丫鬟婆子们引着各家夫人小姐往外走。
江凝月站在门廊下,跟出来的夫人一一寒暄几句,林氏和方氏在旁边帮着招呼。
英国公夫人走的时候拉着江凝月的手多说了两句:“今儿这宴办得好,下回我做东,请侯夫人来我府上坐坐。”
江凝月笑着应了。
崔老夫人走的时候拍了拍江凝月的手背:“今儿热闹,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高兴了一回。”
“老夫人慢走,改日再请您来坐。”
人一拨一拨地散了。
林氏凑过来,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大嫂,你也回去歇着吧。”
江凝月站的腿确实有些酸。
方氏也走过来。
“是啊,大嫂,你回去歇着,剩下的我们来就好。”
江凝月点了点头:“那辛苦二弟妹、三弟妹了。”
她往凝香院走,让钱莱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春桃迎上来,说赵氏和周芸已经在堂屋里坐着喝茶了。
江凝月进了堂屋,赵氏正跟周芸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累坏了吧?快过来坐。”
江凝月在赵氏旁边坐下,接过夏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赵氏看着她:“你这孩子,怀了身子还操持这么大的宴,也不怕累着。”
“娘,我没事,今儿主要是刘嬷嬷在忙,我就站门口说了几句话。”
赵氏“嗯”了一声,又看了跟在江凝月后头进来的钱莱一眼。
赵氏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江凝月留她住一晚,赵氏摆了摆手:“不住了,你爹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改日再来看你。”
江凝月送她到院门口,看着赵氏和周芸出了二门,才转身回来。
身后还跟着个尾巴。
江凝月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钱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表姐,你看我干什么?”
“没看什么。”江凝月端起茶盏,“今儿周嫂子说的事,你怎么想的?”
钱莱的耳朵根又红了。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俩见过,他才看上你的。”
钱莱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突然就说看上她了,还让他娘当着一满堂夫人的面跟表姐提。
这人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表姐,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江凝月被她这话逗笑了:“人家堂堂镇北将军府的二公子,能有什么毛病。”
“那怎么连面都没见过就说看上了?”
江凝月想了想。
“你今儿在台上对诗了,他要是坐在男宾席上,能看见你。”
钱莱愣了一下。
也是,原来被她才华和美貌给折服了。
江凝月问了007,它说林于宴那小子正派,可行。
“要不你们见一面?见了面,聊几句。好就继续,不好就撂开手。”
钱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夫人,二夫人来了。”
春桃掀了帘子,林氏从外头进来。
“大嫂。”
“忙完了?坐。”
江凝月自然知道林氏干什么来了。
林氏坐下就开始叭叭的说起了林于宴的好。
“大嫂,我跟你说,我那侄子是个好的,不赌不嫖不逛窑子……他既然看上了钱姑娘,那就一定是认真的。”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对你侄子有信心。”
“那当然。”
林氏挺了挺腰板。
“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品性我还是了解的。”
江凝月问:“多大了?”
“十九。”
“比我表妹大四岁,倒也合适,不过,好姻缘还得讲究眼缘。”
“那是自然。”林氏点头,“要不让两人见一面?”
江凝月转头看向钱莱:“听见了?我让林氏安排,你们见一面?”
钱莱点了点头。
林氏见她应了,高兴得站起来:“那行,我这就回去跟我大嫂说一声,明儿安排。”
“急什么。”
江凝月摆了摆手,“往后挪一日,后日上午吧。”
“我这就回去跟我大嫂说。”
第二日,江凝月去老夫人那儿坐坐,说了她表妹明日算是要相看的事。
姑娘大了总归要嫁人,综合选择挑一挑,现在不挑,以后就是别人挑剩下的。
江凝月前脚走后脚赵嘉木就来给他姑母请安。
老夫人让他坐下,还让人下去端来他爱吃的糕点来。
“木儿,昨儿赏花宴你可有什么入眼的姑娘没有?”
赵嘉木差点被桂花糕噎住,咳了一声:“姑母,侄儿如今只想着殿试的事。”
老夫人哼了一声:“殿试殿试,你满脑子就是殿试。”
然后就说起了林于宴。
“你二表嫂娘家大嫂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和你一样春闱下了场,可人家昨儿赏花宴上,一眼就看上了钱姑娘……明日就来府上相看。”
老夫人说到这里。
“你看看人家,准备殿试也没耽误说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