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子也太有才了吧。”沈玉娇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先前钱莱替沈玉娇和沈玉婷出头的时候,除了赵嘉木站在暗处看了全程,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
林于晏。
他是林氏娘家大嫂周氏的小儿子。
周氏生了两儿一个女,大儿子林于超已经娶妻生子,二儿子林于晏今年十八。
小女儿林于蓉十四。
周氏也一直奉行婚姻自由,让儿女嫁娶都找一个喜欢的人,奈何这二儿子平时碰到姑娘家连看都不多看两眼。
周氏怕这儿子是个木头疙瘩,将来讨不着媳妇。
今儿赏花宴,她好说歹说把林于晏拉来。
林于晏来了之后就挑了棵又高枝子结实的树,三两下爬上去,往枝丫上一靠,闭眼睡了。
睡醒了,就能回家去。
谁知道睡到一半,水榭里来的几个姑娘开始吵吵嚷嚷的,他干脆坐直了看过去,也听听怎么个事。
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是个护犊子的,侧对着他,看不全正脸,在那儿叭叭叭对着几个姑娘一顿输出。
林于宴看半天,好鲜活的姑娘。
说话句句带刺,又句句在理。
她转过身来,日光打过来,照在她脸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
林于宴心跳加快。
什么毛病?
他从小到大没得过心疾,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厉害。
明明不是顶好看的一张脸,却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人走远了。
这姑娘以后绝对是他夫人。
感觉太强烈了。
他还真说不上来为什么,毕竟连她叫什么、什么出身、什么性子、家里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可他就是知道。
他以前不懂什么是一见钟情。
现在懂了。
宴开始,他全程没参与,坐在男宾席的角落里,旁边是他表弟沈文修。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一个打瞌睡,一个看天。
直到两岸对诗词。
他又听到了那个姑娘的声音,沈文修突然就听见旁边椅子响了一声,偏头一看,是他表哥坐起来了。
不光坐起来了,还整了整衣襟。
沈文修:“?”
什么情况,表哥要重在参与了吗?
“文修。”林于晏开口。
“啊?”
“对面那个穿鹅黄衣裳的,你知道是哪家的吗?”
原来是看姑娘。
沈文修顺着他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
“她是钱表姨啊。”
“钱表姨?”
“嗯,她是我大伯母的娘家表妹,姓钱,叫钱莱。商户出身,来侯府住了一阵子了。”
林于晏点了点头,刘嬷嬷让人搬画架。
他看台上,也看对面。
她妹妹林于蓉上台画屏风。
他起身出去,没让表弟沈文修跟着,去台子那边不容易看到他的地方等着。
等他妹妹下来。
林于蓉就是画牡丹的那个姑娘。
画完了,等投签结果出来,她笑盈盈的提着裙摆下台。
“于蓉。”
“嗯?”林于蓉听到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她二哥,愣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
“过来,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林于荣走到她哥跟前。
她二哥平时都不带搭理她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于晏压低声音:“你要二嫂不要?”
“要。”林于蓉点头。
她要是说不要,她哥指定头给她打歪。
“你回去跟娘说,让她打听打听钱莱姑娘。”
林于蓉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之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哥看上钱姑娘了?!
“哥,你……”
“少废话,去不去?”
“去去去!”林于蓉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
林氏娘家大嫂周氏正坐着喝茶,跟旁边几个夫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闺女凑过来趴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一口茶喷出来。
“你说什么?”
“我哥说让您打听的。”
周氏高兴的半天没合拢嘴,今儿没白来。
“行了,我知道了。”
林于蓉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水榭里那出口水仗,她其实也在场。
她坐的位置靠里,跟前头那桌说闲话的姑娘隔了好几个人。
当时她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姑娘厉害。
正得发邪。
她看过去,未来的二嫂嫂正跟沈玉娇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确实讨喜。
怪不得她二哥能看上。
钱莱这边跟沈玉娇说了几句话,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感觉太强烈。
她看了一下四周看,是对面林家那桌,一个穿淡粉衣裳的姑娘正往她这边看。
两个人目光撞上,那姑娘赶紧低下头,假装端茶盏。
钱莱皱了皱眉。
这姑娘盯着她看干嘛?
莫不是看上她了?
那不行,她喜欢男人。
钱莱收回目光,没再往那边看。
先前礼部侍郎同夫人打听钱姑娘,自然有人传她们这边了。
她不觉得商户出身怎么了?
林家是将军府,门第摆在那儿,用不着靠姻亲来抬身价。
儿子喜欢,比什么都强。
她这个当娘的得当个事办,还等什么?她放下茶盏起身,往江凝月那桌走。
江凝月正跟英国公夫人和永昌伯府老夫人崔氏说话,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偏头一看,是林氏娘家大嫂周氏。
方才领着林氏几个娘家嫂子去凝香院喝茶说过几句,也算熟络了。
“周嫂子。”江凝月朝她点了点头。
“侯夫人。”
周氏笑着在江凝月旁边坐下来。
跟英国公夫人和崔老夫人见了礼,寒暄了两句,才把话头转到正题上。
“侯夫人,我有事要跟你说。”
江凝月见她神色认真
“林夫人请说。”
周氏往钱莱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方才我家于蓉跟我说了句话,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林于晏,看上你表妹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
出身武将世家,说话办事向来爽利,不爱绕弯子。
可这也太爽利了。
在场的夫人里头,有好几位都存着给自家子侄、外甥、相看的心思。
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张口,都想着先观察观察,回头托个中人递话。
林家大嫂倒好,直接走到江凝月跟前,开门见山,把她儿子先摆出来了。
这叫什么?
先下手为强,宣示主权。
意思很明白:钱莱这位姑娘,我们林家看上了,你们旁人别惦记了。
英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心里头转了个弯。
她方才还觉得自己那个侄子陆清和与沈玉婷聊得挺好,可以再观望观望。
这会儿看见周氏这架势,忽然觉得是不是也该再主动点?
林氏见娘家大嫂过来说话,也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听到大嫂说什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林于晏是她亲侄儿,他要是算不成器,那满京城就没有成器的后生了。
那孩子打小就聪明,读书骑射样样拿得出手。
去年秋猎,他一个人猎了头鹿回来,老将军高兴得把那张鹿皮裱了挂在正堂。
今年春闱他下了场,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林氏知道她哥私下问过主考,说林于晏的文章做得扎实,八成能中。
这么个孩子,她大嫂居然说不成器。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侄子看上大嫂表妹了。
礼部侍郎同夫人脸绿了。
她方才还端着架子,觉得钱莱一个商户女配不上她家。
这林氏,是镇北将军府的长媳。
论门第,比她礼部侍郎家高出去不知道多少。
人家将军府的长媳,亲自走到侯夫人跟前,替儿子说一个商户女。
这叫打脸,当众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