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的闺女!”
这五个字,像一道炸雷,在小小的农家院里轰然炸响。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的麻木,瞬间转为了惊骇和凝重。
家事再大,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
可一旦跟“秀才”二字沾上边,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钱文柏可是他们清水村飞出去的唯一一只金凤凰,是全村人的希望和脸面。
要是他因为家里闹出贩卖亲女的丑闻,影响了功名,那他们整个清水村的人都要跟着抬不起头。
躺在地上撒泼的钱周氏,也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她可以不在乎儿媳的死活,不在乎孙女的去留,但她不能不在乎宝贝儿子的前程。
那可是她将来当老太君的指望!
眼看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钱周氏眼珠一转,立刻改了策略。
她不再哭嚎打滚,而是捶着胸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我也不想啊!我这把老骨头,是做了什么孽啊!”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连一粒米都没有了!这天杀的北方大旱,再不想办法,我们娘几个都要饿死了啊!”
“我寻思着,文柏在城里读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名声可不能坏了。家里要是饿死了人,传出去多难听?这才……这才想着给宁儿找个活路,总比跟着我们饿死强啊!”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家庭、为儿子声誉,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悲情母亲。
一些心软的妇人,听了这话,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同情。
是啊,这年头太难了,谁家都不好过。
宋思然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觉得可笑。
末世里,比这惨烈百倍的场景她都见过,这种小伎俩,在她眼里就跟三岁小孩过家家一样。
“没米下锅?”
宋思然冷笑一声,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伸手扒开一层厚厚的干草。
草堆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袋。
她将布袋打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半袋白花花的精米!
“这是什么?”
宋思然将米袋举到钱周氏面前,“你跟我们娘仨说家里只有糠咽菜,那你告诉我,这半袋精米是哪里来的?”
钱周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宋思然不等她辩解,又指向她身上那件虽然打了补丁,但看得出是新棉布做的褂子。
“我们娘仨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连块整布都找不到。你身上这件半新的棉布褂子,又是哪里来的钱做的?”
“还有你三天两头往娘家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我说家里快饿死了,却偷偷藏着精米,穿着新衣,接济你那好吃懒做的娘家侄子。钱周氏,你还有脸说你是被逼无奈?”
字字句句,如同利剑,将钱周氏伪善的面具一层层剥了下来。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着钱周氏的眼神,从同情,彻底变成了鄙夷和不齿。
为了贴补娘家,苛待亲孙,甚至不惜卖掉孙女,这是何等的恶毒!
钱周氏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宋思然。
宋思然懒得再看她,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那个已经吓得腿软的人贩子。
“说,到底是谁先找的谁?”
人贩子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撒谎,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是……是钱大娘……是她主动托人找到我的,说家里养不起女娃,想给孩子找个下家……还说价钱好商量,只要给钱就行……”
真相大白!
钱周氏彻底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完了。
名声全完了。
宋思然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
“从今天起,我和孩子们,跟她分开过!”
“我们自己挣锅碗瓢盆,自己养活自己!”
这话一出,比刚才打人还要让人震惊。
分家?
在大虞王朝,父母在,不分家。
一个做儿媳的,主动提出分家,这是对婆婆、对整个夫家权威最严重的挑战!
“你……你休想!”
钱周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就想扑上来撕打宋思然。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贱人!”
宋思然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了钱周氏的肚子上。
她控制了力道,只是将钱周氏踹得后退几步,岔了气,发不出声音,却不会受重伤。
趁着钱周氏弯腰捂肚的瞬间,宋思然上前一步,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低语。
“再动一下,我不介意让你另一只手,也断掉。”
钱周氏浑身一僵,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和耳边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真的怕了。
这时,一直躲在人群里,钱周氏那个好吃懒做的娘家侄子周赖子,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不敢对上宋思然,只能色厉内荏地对着周围大喊:“反了!反了!连长辈都敢打!你们钱家人就这么看着吗?赶紧去请族老啊!让族老来执行家法!”
他想把事情闹大,让钱家的族老来压制宋思然。
钱周氏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着哭喊起来:“对!去请族老!让他们来评评理啊!”
宋思然缓缓直起身,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肉。
她的目光落在周赖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吧,快点去。”
“正好,我也想问问族老们,钱家的家法,是不是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