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他转回来看了一眼沈琬,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层温驯还在但底下的东西绷得很紧:“既然三驸马手里有兵符,那便不用臣操心了。臣先告退。”
他说完转身朝东街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那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散进了街面的人流里,几下便看不见了。
沈琬站在府门口看着李辰的背影消失之后才偏头看了看莫昱钦。他正把袖口里那枚铜符往里推了推,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沈琬站在原处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没压住的东西:“你哪来的兵符?”
莫昱钦把手从袖口里收回来,偏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我父亲的旧部给的。之前一直没动过,今天头一回用。”沈琬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追问。
她转身进了府门,小欢迎上来把门闩上了。沈琬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偏头看了看东厢和西厢的方向,先往东厢走了过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傅琰之正靠着床头,面前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粥。但床边坐着一个人——白衣人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药碗,正拿调羹搅着碗里的药汤。
她今天没有戴布巾也没有覆膜,脸上的斑痕褪了大半但还剩一层淡褐色的印子,身上的衣裳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布衫。
她听见门响偏头看过来,目光在沈琬脸上停了一拍,把药碗搁回桌上站了起来。傅琰之偏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琬,脸上带着一层困惑但没有开口问。
沈琬站在门口看了看白衣人又看了看床上的傅琰之,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有几句话要说。”白衣人点了一下头,侧身从她旁边出了门,脚步很轻。
沈琬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偏头看着傅琰之,问他“她什么时候来的”。傅琰之靠着枕头想了想,说“今天早上。她端了粥进来,问我伤口还疼不疼,我认出了她的声音,就是那天在石滩上问我左腿有没有断过的那个人”。
沈琬把这句话记下了。她从东厢出来的时候白衣人正站在廊下等着,背对着她的方向看着院子里的老枣树。沈琬走到她旁边站定了,偏头看着她那张褪了斑痕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落得清楚:“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偏过头来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沈琬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底下的东西压着一层没露出来的重量:“公主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她说完转身沿着廊下往西厢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到了西厢门口推门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火是从后院柴房那边烧起来的。沈琬被浓烟呛醒的时候窗纸外面已经透进来一层橘红色的光,廊下有人喊“走水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披了外衫推门出去,院子里浓烟滚滚,后院的火苗已经从柴房顶蹿到了偏房的屋檐,正屋和东西厢房还隔着一段距离但烟已经灌进来了。小欢在院子里喊人,钟九带着暗卫从角门冲进来提水桶。
沈琬往东厢看了一眼,傅琰之的窗纸后面透出人影晃了一下。她正要往东厢跑,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西厢那边冲出来,几步跨过院子先她一步踹开了东厢的门。
白衣人进了屋,烟太大看不清里面,沈琬站在院子中间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弯下腰把床上的人架起来,拖着往门口走。
傅琰之被烟呛得直咳,整个人软着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从浓烟里跌出来的时候白衣人的衣袖已经烧了一截,脸上熏得发黑。
沈琬跑过去把傅琰之扶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白衣人站在旁边喘了几口气,偏头看了看傅琰之的脸——他咳了几声之后缓过来一些,靠着沈琬的肩膀半睁着眼。
白衣人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和颈脉,动作很熟练,像做过许多遍一样。她探完站起来退了一步,沈琬看着她那只被火烧伤的衣袖和手上燎出来的红痕,开口说了句“你手伤了”。白衣人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背,没有接话。
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辰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便服汉子。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情形——火势已经小下去了,钟九带着人在后院泼水,正屋和东厢的人都撤出来了,白衣人站在院子中间,身上那件白布衫烧了一截,脸上熏得发黑。
李辰的目光从白衣人脸上扫到傅琰之身上又扫回来,在白衣人身上停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沉:“你怎么在这儿?”
白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李辰又往前走了一步,偏头朝身后的人偏了一下下巴:“把她拿下。刺客。”那两个便服汉子往前走了两步要动手,沈琬从地上站起来挡在了白衣人前面。
她偏头看了看李辰那张脸和身后那两个已经伸手要抓人的汉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实:“她不是刺客。她刚从火里把大驸马救出来,手烧伤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刺客救人的?”她偏头朝钟九喊了一声,钟九带着两个暗卫从后院跑过来站到了她身后。
李辰站在原地看着沈琬身后的暗卫和她脸上那层毫不退让的表情,搭在身侧的手指收拢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偏头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那两个汉子退回去了。李辰站在原地又看了白衣人一眼,转身出了院门。
火彻底扑灭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沈琬让人把傅琰之安置到前院没烧着的偏房里,又请了林太医来给白衣人处理手上的烧伤。
白衣人坐在偏房门口的台阶上,林太医给她缠手上的布条,她偏头看着屋里床上躺着的傅琰之的方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从前是我夫婿。”
沈琬站在台阶下面把这句话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