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股拉扯的矛盾终于还是化作话语低声吐露出来。
“沈菲,方才看着姜苗苗构陷你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沈绯微微一怔,静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明明如今的你,把孩子照顾得无可挑剔,聪慧通透,坦荡果敢。可只要一想起,最初的你,曾经动过卖掉这三个孩子的念头,心口就会泛起不适。”霍云琛目光沉沉锁定她,“或许,就像是过敏。我欣赏现在的你,可过往的罪孽,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掉。”
这是霍云琛第一次,把埋藏心底最深处的矛盾,直白摊开在沈绯面前。
窗外大雨滂沱,室内光线微微昏暗,暖黄落地灯缓缓亮起,柔和光晕笼罩住两人。
沈绯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清楚,这道刺,是属于原主沈菲的罪孽。而自己是借这具躯体重生而来,她没办法抹杀已经发生过的过往。
“霍总,”沈绯抬眼,眼神坦荡而平静,“我没有办法抹去之前犯下的错。可现在我会拼尽全力保护着三个孩子,往后余生,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至于你的那份过敏。”沈绯浅浅勾起唇角,“我不会强求你一瞬间彻底消解。来日方长,时间会给出答案。”
霍云琛凝视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心底那根刺,仿佛在这一刻松动了几分。
他伸出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肩膀,力道克制而温柔。
“好。”霍云琛低声吐出一个字,“我给你时间。”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傅婉凝打来的紧急电话。
沈绯心头一跳,立刻拿起手机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傅婉凝慌乱急促的声音,混杂着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霍太太!出事了!我家宝宝突然高烧抽搐!家庭医生赶过来也找不到原因!”
婴语翻译隔着听筒穿透过来,满是宝宝痛苦的哭嚎心声:【肚子好痛!里面有东西在烧!难受死了!】
沈绯脸色骤然一变。
“傅太太,我马上到!”沈绯放下电话,抬眸认真看向霍云琛,“不知,霍总现在可愿意送我去傅家一趟?”
“嗯,我送你。”霍云琛看着外面的天色,撑了一把黑伞送沈绯上了车。
大雨滂沱,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连绵的雨幕一遍遍刮开又合拢。
霍云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绯。
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傅婉凝的消息。
他收回目光,把车速又提了一些,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朝着傅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傅家铁门外,沈绯推开车门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一些。
她顾不上打伞,快步穿过院子,霍云琛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门还没敲就开了,傅婉凝站在门口,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发白,眼眶泛着红,声音带着哭腔:“霍太太!你快来看看!宝宝刚才突然高烧抽搐,现在浑身滚烫,怎么都安抚不下来,他也不哭,就是一直蜷着……比哭还吓人!”
沈绯跟着她快步走进婴儿房,小婴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整个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四肢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冷又像是疼。
他确实没有哭,但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沈绯蹲下来,婴语系统自动激活,那道气若游丝的奶音混着极度的痛苦翻译成一句完整的心声:【肚子……好痛……里面有东西在烧……难受死了……妈妈抱……抱抱我……可是动一下更痛……】
沈绯伸手轻轻探了一下孩子的小腹,刚碰到肚皮的瞬间,小婴儿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傅婉凝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家庭医生来了说可能是肠胃炎,开了药吃了也没有好转,体温一直在往上走……“
沈绯没有接话,她伸手轻轻地在孩子上腹的位置按了按,手掌贴着他薄薄的肚皮慢慢移动。
没想到的是摸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指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小的、硬硬的凸起,就好像是一颗小石子。
她收回手,抬头看向霍云琛,表情严肃:“我怀疑,孩子肚子里有异物。可能是误吞了什么小东西,现在卡在消化道里,所以引起了高烧和腹痛。”
霍云琛立刻掏出手机:“我联系医院的急诊通道,你们准备出发。“
沈绯把孩子小心地裹进薄毯里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傅婉凝跟在后面,声音抖得不行:“误吞了东西?家里所有小物件我都收起来了……”
“太太,先去一趟医院。”沈绯劝说。
傅婉凝跟了上去,霍云琛挂断电话快步跟上,三个人一前一后冲进雨夜,车子再次发动的时候鸣笛声划破了静谧的雨幕。
*
急诊室的灯光又亮又惨白。
医生给孩子做了紧急影像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围着看片灯,腹腔里清晰地显示出一颗小小的、圆形的金属物体,大约指甲盖大小,卡在了肠道的拐弯处。
主治医生转向傅婉凝:“孩子误吞了磁铁。这种小磁铁如果吞进去之后没有及时取出,在肠道里会吸附肠道壁,引发局部缺血和炎症。现在已经开始发烧,说明已经有轻微的肠壁损伤,必须马上手术。”
傅婉凝的脸一下子白了,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微微发抖。
“医生,请快点动手术!”傅婉凝催促着。
主治医生安抚了一句,“家属请放心,只是一个小手术,把东西取出来就好了。”
傅婉凝也知道这只是安慰,不管是什么,那毕竟是手术,孩子还这么小,哪能承受得了?
沈绯站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霍云琛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
手术灯亮起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响。
傅婉凝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怎么会呢……平时保姆24小时待命,怎么还能误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