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知县大人一家五口身后跟着若干仆人,浩浩荡荡地正往门内走。
不光是秦昭和张伢人,连陈瑜都赶忙快步出门扶着知县夫人的手招呼:“您怎么来了?”
知县夫人实在爱她的不卑不亢,好似什么时候看到陈瑜,她都时看着自家姐妹的神情看着她,这种寻常态度,反而让知县夫人对她另眼相看。
更不要说,自家女儿有秦家女儿陪着,性格都没那么跳脱了。
还别说那秦昭,如今算是她家老爷身边得力干将一名,这样省心的一家,她并不介意走的近些。
如今听陈瑜这么问,她知道她只是意外,笑着拍怕她手:“我家眉娘早就听说你家做了好多各式各样的玩偶,闹着让我带她来你家看。后来听小雨说你开了家玩偶铺子,更是一刻都等不急。我本来等着你送请帖上门,结果你们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准备开业?别说孩子好奇,我也想来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东西。”
她们这边说上话,那头秦昭已经跟知县大人行过礼把人请进去。
孩子们自有婆子丫头看顾,陈瑜回头看了眼,放心地招呼夫人进门。
一迈进铺子,知县夫人还没看清楚布置,身后的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哇了一声。
知县跟知县夫人齐齐迈步进去,入眼的布局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铺内木案与博古架层层排开,青绸铺就的台面上,布熊、布虎、白兔一众布偶憨态可掬。
木格间陈列彩绘泥娃娃与釉润的陶瓷婴戏人偶。
屋子正中木台上,摆着几具榫卯可拆卸的木人偶,肩腰四肢皆能拆分,一旁木匣叠放成套的迷你娃衣,襦裙短袄、绣鞋小饰样样齐备,满室琳琅,看得人目不暇接。
身后的孩子们早在看清楚柜台上摆的东西就已经新奇不已地扑过去,特别是知县家十三岁的大娘子,虽然没向弟弟妹妹一样狼嚎出声,却也站在那套娃衣前摆弄起来。
知县夫人自然也是看到的,别说女儿,她也被这新奇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原本计划坐下的身子,脚步一转走到柜台前。
被培训过的阿穗拘束地开始给前雇主介绍起各种玩法。
知县夫人被勾起了兴趣,和孩子们一起玩了一下换装游戏,又给孩子们买了三个玩偶,三套瓷娃娃,若不是陈瑜说木匣装的人偶需要订做,怕是连样品都保不住。
知县大人由着夫人和孩子在店里逗留到巳时才带着家人离开。
他们一走,陈瑜的小店里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人满为患。
来的全都是陈瑜不认识的人,倒是秦昭拜托张伢人从中周旋,才勉强把人招呼下来。
这些人不光来送贺礼,送完还把陈瑜铺子里准备了快半月的库存一扫而空。
她还来不及轻点账目,马上和秦昭安排来送礼的人去春福楼吃饭。
这一天转下来,陈瑜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不光脸都笑僵了,她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这场意外让秦家在陵水县各家大户面前有了姓名,对于此事,秦昭虽然有所察觉,但他不是那等喜欢名利的性格,反而觉得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就好,拉关系搞团体他不感冒。
来送礼的人家他都让张伢人帮忙写了名册登记在案,以后这礼还回去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陈瑜,铺子一扫而空的架势让她觉得甜蜜又有负担。
晚上坐在床上数着银子,心情别提多美。
可一想到她接下半个月得不停赶货,人又觉得生无可恋。
秦昭见她如此财迷的样子提醒她:“反正自家铺子,有没有货不影响什么,你别把自己累坏了。”
陈瑜嗔他一眼:“有钱不赚我傻吗?再说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累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很快就被自己打脸。
开业后的日子,其实与前面没什么不同。
秦昭秦雨爷俩走后,陈瑜揉着腰,扶着发疼的脑袋先去了一趟木匠学徒家,按照自己定出去的数量下了订单。
又去铺子把一片狼藉的店面整理了一下。
接下来半个月,她们一家人没日没夜地赶工,终于在月底前把空了一段时间的铺子重新填满。
她自己其实算过,上一批属于过度消费,陵水县市场只有这么大,上次来的大部分都是富户,买回去以后,新鲜劲也够她们支撑一段时间的。
所以这段时间哪怕没开铺子,她也能预料到生意不会很好。
再次铺货上架后,生意果然如陈瑜想的那样好。
她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小娘子,惊诧地问:“你们家人不是刚买了那么多玩偶吗?”
回答她的女娘很是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是买了呀,但是不够分呀!我们玩的时候,弟弟妹妹看见了也要要,你这里又没开门,她们偷拿了我的玩偶去玩,弄的脏兮兮的,我不想要了,干脆来买新的。”
陈瑜看看旁人,大部分附和地点头。
她这才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玩具市场的巨大潜力。
三天,不过三天,她备的那些玩偶再次被一扫而空的时候,陈瑜纳闷了,她卖出去这么多,应该人手一个了吧?
结果有个小娘子告诉她:“熊熊和狗狗还有小鹿我都喜欢,所以我都想买。”
玩具店就以这种铺货补货的方式在陵水城一炮而红。
城里某个角落,几个人影拿着买来的玩偶捏捏摸摸,有人低声问:“这东西看起来奇奇怪怪,我们买来干嘛?”
有人立刻压着他头低声训斥:“吵什么,就是奇怪才要研究,眼看着那秦家要起来,你们咽的下这口气?现在不想办法把人弄下去,等他们生意起来,影响的可不止我李家一家,你们到底做不做?”
黑暗中几人沉默几息,咬咬牙,“做!”
“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弄垮他们?”
“快想想办法!”
“这东西是给孩子玩的是吧?嗯……我觉得咱们应该从别的地方入手,我有个办法,咱们这样……”
几道身影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些什么,很快被暗夜的风带走。
秦家小院,四周俱寂,头顶一片暗色云彩遮住了月亮,给宽阔的屋宅蒙上了一层薄暮。